學達書庫 > 柳寂聽 > 決意藏春 | 上頁 下頁
八


  「誰?」藏春一時聽不清,反而想著怎麼這麼冷呀,要去加衣什麼的。

  「就是澤蒼門萬唉家要娶無醫館的大小姐過門唄,可真夠熱鬧的,雖然比不上去年四公主出嫁時那樣氣派,不過也讓我們這種小戶人家望塵莫及的啦。」

  「什麼?朝月出嫁?嫁給那個什麼澤蒼門莫啊什麼的?怎麼回事?我怎麼都不知道?還有,先生,那個莫什麼齊的是誰呀?」怎麼聽都沒聽說過,朝月上次提都沒提這事,而且他,不不不,朝月是女孩子,該用「她」才對,她那樣的身子適合出嫁嗎?

  「什麼叫莫什麼齊?人家不是姓莫名齊,是複姓萬唉,唉,字都不會念的。」名字叫什麼他是不知道的啦,不過藥房先生還是為自己知道這少有的姓氏的正確念法而頗有得意色,「還有,這和朝月有什麼關係?我說的是無醫館的大小姐噯。」

  藏春也不知道朝月是不是無醫館的大小姐,可一聽到這個詞,他就不由得條件反射認為會是她,因為無醫館的小姐他就知道一個她。

  是的,朝月是無醫館的人,說來可笑,雖生在醫學名門裡,卻是自小就體弱,一直養在深閨裡,並不為外人所知,他們的相識卻也是巧合。大概是三年前吧,朝月男裝偷跑出來卻暈倒在「廣濟堂」後院的小路上,被藏春救起。他還記得那天,當朝月悠悠醒來時,一個黑影立在「廣濟堂」的門口,他背著陽光,看不清那個男人的模樣,他只是靜靜立在那裡就讓藏春感到一陣寒意,他冷冷地看著他和她,不,或者他只是看著朝月,長手一揮就讓朝月落入他的懷抱,而藏春還傻愣地看著他們離開。後來才知道朝月原來是無醫館的小姐,再後來她才跟他說那個男人是她哥哥,她只提過一次,她似乎並不太願提及家裡面的人和事,所以藏春只知道朝月有一個哥哥以外其他別無所知。而經過那事,每隔一段時間朝月就會偷偷來他這兒找他說話,都是男裝打扮,連藥房先生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可能這輩子藥房先生也不會知道他現在口裡說的無醫館的大小姐就是偶爾上「廣濟堂」的那位青衣少年吧。

  只是,今天,朝月要出嫁了,出嫁了?出嫁了!

  藏春猛地站起來,一陣眩暈,支一下額,穩住,疾步走出後院,哪裡還看得到迎親的隊伍,只留下一陣迷蒙的塵土和隱隱回蕩的喜慶之樂。

  遠遠望著,朝月,會幸福的吧!

  灌下一大碗苦澀的藥汁,忍不住連續地乾咳出聲,迅速在桶裡勺出水仰天一喝,再吐出來,一嘴的苦味,過過水也好。一連灌了十天的藥,這才見病情稍有起色。

  「陳大夫,有人找——」從前堂傳來藥房先生顫抖的聲音。

  見鬼了?藏春搖搖頭,用袖子拭拭嘴角走了出去。還沒到堂口就聽到一個微顫的聲音,卻是威脅的腔調:「誰讓你叫那個綠豆的,不想活了是不是,幫本公子跟那個綠豆說成王府讓他過府有事,喂喂,你縮到哪裡,還有就是,」趙決猛地住了口,是那個綠豆!他下意識想拔腿就跑,可是轉念一想,切,他幹嗎要跑?他可是趙大公子噯!兩人直直地望進了彼此的眼中,不期然的,那淺暗色的夜還有那不算親吻的冰涼而清潤的觸碰一下如驚鴻般閃進腦中,趙決像被嚇住地退後一步。是啊是啊,他堂堂成王府的趙大公子,將來要世襲爹爹的名位要成為王爺的人,居然被這麼個市井大夫掠去了初吻,而且還是個男人,這怎麼得了?雖然只是一下下,雖然只是似有似無的一下,雖然它涼涼的,微微有些潤的,雖然讓他呼吸變緊,胸口發悶,不不不,他是被嚇壞了,再說他怎麼會對一個男人的親吻產生……我呸呸呸,他才不承認那是個吻咧——

  藏春也不自然起來,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他居然下意識地咬住唇,似乎還不夠,居然不由得伸手捂住唇,然後又像火燙地放下來,又不知把手擺到哪裡為好,又放到嘴邊,卻下意識地輕咳出聲,原本是為了掩飾的,這一下卻引動了氣道的不舒服,竟沒完沒地咳了起來。

  看到藏春捂唇,趙決睜大了眼又退了一步,這個人,這個人,不不不,他怎麼會產生那種感覺,他居然想再次碰碰他的——啊!趙決驚叫了起來,天呀,他不會是有了斷袖之癖好吧?如果是這樣,我怎麼對得起爹爹,我還要為趙家傳宗接代呢?還有我怎麼對得起皇上對趙家的厚恩呀,還有還有,趙決胡思亂想的。他的驚叫嚇得藥房先生身子用力一縮,見沒什麼動靜又小心地探出頭來——氣氛好怪!

  「趙公子?趙公子?趙公子!」一個暴喝!這恐怕是藥房先生此生最大聲的一次了,這趙大公子臉色陰晴不定的,莫不是生病了,可不要在他這小小的「廣濟堂」裡病倒呀,他們這種小戶人家可負不起這責任啊。

  「啊!」趙決嚇了一跳,呼,想得入神了。咦?這個綠豆大夫幹嗎一直咳一直咳的,沒完沒了,是——生病了?

  本來是想嘲笑他大夫也會生病的,但不知何故居然沒笑,而是向前幾步,彎腰兩手扶膝,「喂,喂,病了?」

  藏春用力咳一下,忍著那股癢勁過去,才抬起頭面對趙決,因為咳得厲害,臉漲得通紅,眼裡霧氣重重的,不過,眼周青青的,分明是生病沒睡好的表現。

  「只不過偶感風寒,多謝趙公子關心。」

  呸!誰關心你?!這話趙決沒叫出來。只是看到他病懨懨的,心裡也怪了起來。

  「噯,我爹讓我請你過府一敘。」

  又請?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哼,我更加不知道為什麼老讓我來。家丁那麼多。」他本來就對此不滿了。

  「現在嗎?」有什麼辦法,他這等小民只有聽從的份。

  「不是現在是明年呀!」趙決粗聲粗氣的,不知為何一下脾氣又變了,「走啦!」

  真是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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