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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第七章

  空氣中充斥著白色所帶來的寒意與不安,更有著莫名的絕望與消極,在慌亂無措的人們眼中,手術室的冰冷,是希望,也是絕望。

  手術室外不斷交疊著三道影子,從黑壓壓的倒影中,便可察覺他們的不安與惶恐。時而坐、時而站,時而雙手交疊、時而低頭沉思、時而將頭深埋於掌中、時而互相交談以尋求慰藉。

  直至「手術中」的燈光熄滅,他們同時向門望去,期待走出的是位天使來報美好佳音,而非撒旦在揮手間奪去人們的希望。

  「醫生,情況怎麼樣?」單于皓看到主治醫生出現,急忙地上前詢問狀況。

  脫下口罩的醫生面露愁容,「這兩天是危險期,撐得過去一切便罷,如果不幸遭到感染,只怕是凶多吉少。再加上腦部受到嚴重撞擊,有一塊不小的血塊壓迫到她的視神經,如果今晚血塊未散,病人恐怕會失明。另外,我們將她送至加護病房後,觀察期間你們可以多鼓勵她,讓她撐過去。」

  一旁的小護士接著說:「稍晚你們就可以探望。」

  「王立璋那個王八蛋,如果我不把他教訓一頓,我莫厲為三個字就倒過來寫。」莫厲為憤怒地握拳,好像仇人就在他面前隨時可以將之大卸八塊。

  王雅娟見單子皓只是沉默著,歎了口氣,幽幽說道:「要教訓人逞英雄是你家的事,而且你要叫什麼名字跟正在生死關頭的安晴更是無關,你能不能成熟點,想些更實際的辦法?」

  莫厲為被她這麼一訓,頓時氣焰消了下來,無奈地爬了爬頭髮,「我很抱歉!」他囁嚅著。

  「雅娟,是誰通知你來的?是誰告訴你安晴出車禍的?剛剛我來的時候護士問我是不是王立璋,那傢伙呢?為什麼沒有來?護士會這麼問,表示醫院有通知他。」單于皓憤怒地低吼著。

  被問及的王雅娟不由得心虛起來。的確不是醫院通知她來的,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她可以說實話嗎?現在的情形已經夠亂了,剛剛還有只瘋狗差點瘋到要出去亂咬人,如果她將實情說出來,只怕會追加一隻瘋狗。

  她思忖著,卻被單於皓的怒吼聲給打斷。

  「你最好快說,不要逼我做出打女人這種下流事來。」他眼中閃爍著怒火,咬牙切齒的模樣足以說明他憤怒的程度。

  「我說啦!幹麼威脅我啊。」王雅娟怯懦地嘟噥著,「是王立璋打電話給我的。他說醫院通知他安晴出車禍了,而且肇事者逃逸,現場沒有目擊證人,還有……」她實在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還有什麼?繼續說下去。」他的表情已不復方才兇惡,可是面無表情的他仍讓人害怕。

  「又不是在審問犯人,需要這麼兇神惡煞的嗎?雅娟好歹也是自家人,口氣不用這麼凶吧?」莫厲為出來緩和一下氣氛。

  「快說!」單于皓絲毫不理會他。

  要不是認識多年,對他的脾氣是了若指掌,換成別人這麼不給他臺階下,他早就一拳揮出去了。莫厲為無奈的聳聳肩,用眼神示意王雅娟一次說完比較省事。

  「就叫你下要這麼凶了嘛!又不是不說,我不是你的誰,更不是你家的一分子,你憑什麼對我大小聲。」一口氣咽下下去,王雅娟這番話倒也說出了多年來心中的埋怨。「王立璋那王八蛋說安晴是個沒用的女人,利用價值自然也沒了,這種女人還要他醫院探病,太浪費時間了。」她用眼神瞟了瞟單于皓。

  「繼續。」

  哇塞!他怎麼知道她還有事情沒告訴他,這麼厲害,想省略跳過去都不行。「他……他還說,這麼難搞的女人,總裁喜歡就送給你好了,反正……」可不可以停下來了,後面的話她實在不敢再說了。

  欲言又止的態度引起單于皓的疑惑,直盯著她看,他等著她如數吐出。

  凌厲的眼神,讓王雅娟屈服在惡勢力下。

  「安晴那麼難搞,在一起這麼久什麼也不讓他碰,還說她一定是性冷感,娶回家當老婆還嫌占空間,所以他把一個完好無缺的處女送給你,你一定會很高興。」呼!終於說完了,好可怕喔!不知道等一下會不會變身成一隻瘋狗,然後跟著莫瘋狗一起沖出去咬死那個負心漢。

  聞言,單子皓心中五味雜陳,既慶倖安晴沒有連身體都奉獻給那個王八蛋,卻又不滿他將安晴視為隨手可丟的垃圾。

  牙一咬,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讓王立璋嘗到苦頭。

  「阿皓,外面的天氣怎麼樣?可不可以看到太陽?」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的安晴,經過一個月的調養與調適,已能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實。

  單于皓聽到她的詢問,定到窗邊將下具美感的橘色窗簾拉開,霎時陽光照亮原本毫無生息的單人病房。

  自安晴失明後,他便將病房的光亮都給隔離了,拉上厚重的簾子,也不願開燈,因為他想要感受與安晴同樣的黑暗,因此近一個月來,他的眼睛在病房內也習慣了黑暗,這霎時的光亮讓他一時感到刺眼。

  好不容易習慣光明,卻讓他有著強烈的罪惡感,因為他不想拋棄安晴,一個人獨享這溫暖的世界。「太陽很耀眼。」他有些心虛地應著。

  「我知道,因為我可以感受到陽光照射進來的溫暖以及氣味。」她的臉上綻放出久違的笑靨。

  那一瞬間,他竟看傻了,以為是天使失足掉在他面前,陽光成了最自然的光輝,照映著她一襲烏黑亮麗的大波浪長髮。

  是啊!她是天使,她是他心中最甜美的天使,善良,單純,卻又堅強驕傲得令人心疼。

  「阿皓!阿皓!你怎麼了?」一聲聲嬌柔甜膩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急忙上前查看,「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很好,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我喚你好多聲了,你都不理我,還以為你是怎麼了?」她嬌嗔地說道。

  聽到她在關心他,他欣慰地笑了笑,忍不住將她摟在懷中,「小笨蛋,我哪會有什麼事呢?我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你身上,沒有人會比你重要了。」句句的濃情蜜意是真誠無假的,對她的愛更是明月可監。

  「你不去上班可以嗎?這樣總經理跟經理一定會累垮的,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關係拖累到這麼多人。」她是有些擔心公司的情況,至於詳細的理由卻是她不願再去回想的往事。

  被摟在懷中的安晴,心中滑過一道道暖流,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受,而被掏空的心也不知在何時被這股暖流給填滿了。

  她感受著自他身上傳來的體熱,細聞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各種味道,她發現自己開始貪戀著這份感覺。

  「別擔心,有什麼事他們會跟我連絡的,而且有時我也會在醫院處理公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語畢,他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只安晴落寞地推開他,神色黯淡無光。

  「安晴——」他不安地問著。

  「我很好,沒事的。阿皓,我可不可以出去定走?我想感受一下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她語帶懇求地問著。

  「還不行,你才剛脫離危險期,身體未完全調養好,這樣出去太危險了,我不允許。」

  「可是我想聞聞陽光的味道,感受陽光帶給大地的溫暖,還有公園中花花草草的清新味道,求求你,我不想要成天處在只聞得到消毒水與藥水味的房間。」儘管存著被拒絕的失望,她仍不死心的央求著。

  單于皓面露難色,睇著她哀憐的小臉。儘管失明了,卻還是原來的翦翦水眸,仿佛一眨眼就會滴出水似的,如果是平常的話,不管她有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可是關於她的健康,是容不得他心軟的。

  「安晴,乖,聽話,今天不讓你出去,並不代表以後都不讓你出去啊!我們等你的身體調養好,到時看你要去哪兒,我都帶你去。」他輕聲細語地哄著。

  她低垂螓首靜靜地聆聽著他的話,最後無奈地點點頭。沒辦法,她現在是個病人,還是沒有人帶著根本就出不了門的那種,怕麻煩他人,她始終扮演著相當合作的病人。

  別人說一,她不敢說二,今天算是她第一次求人幫忙,只是第一次就遭人拒絕……

  這一切的一切,單于皓都看在眼裡,也知道她怕麻煩到他,因此很多事都忍著不說。

  剛轉到普通病房時,她身上還有著大小傷口,晚上傷口的撕裂痛楚讓她疼得睡不著覺,要不是他發現她額上冒著冷汗,牙齒緊咬著下唇的痛苦模樣,恐怕她是提都不會跟他提,即便夜晚都痛得她難以入眠。

  因此後來的幾個晚上,他都會請護士幫她打劑止痛針,直到她主動開口說不用為止。

  他心疼她的善解人意,憐惜她的體貼,卻是不忍見她什麼痛苦都自己咬牙苦撐,絲毫不願麻煩到他,為什麼她就不能多依賴些,讓他幫她呢?

  「阿皓,你怎麼了?你在生我氣嗎?是不是氣我不聽話,硬是要求你要帶我出去?我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她慌亂地用雙手想去觸碰他的五官,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他急忙抓住她的雙手以阻止她的手忙腳亂,「我沒有生氣,真的,我沒有在生你的氣。安晴,你不要老是將自己擱處在低人一等的位置,偶爾你也對自己好一點好嗎?」

  「我……我不知道。」她將頭輕輕別開,因為不希望他瞧見她的脆弱。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更沒有人要她多善待自己,因為她始終武裝得相當成功。心頭泛起絲絲踏實感,但也有著濃烈的心虛,她覺得自己被看透,這讓她不安。

  單于皓不想她一時受到太多刺激,要糾正她的觀念可以慢慢來,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急不得的,他於是打住話題,哄著她入睡,「聽話,乖,先躺下來好好休息。午飯時間都過許久了,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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