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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龔似玉撫著女兒如雲的青絲,心頭隱隱作痛,「乖女兒,把這一段情傷當作一場夢吧,娘相信一定還有屬於你的姻緣等著你。」

  「不,」慕容十九低語,神采俱失的容顏是心碎後的空茫,「此生不能嫁嘯塵為妻,這一輩子我也不可能和別的男人相守一生。」

  女兒的執著令龔似玉一陣鼻酸,「癡兒……」

  「娘,」慕容十九迎上母親憐愛的眸光,「你讓我一輩子陪著你和爹好不好?」

  「當然好,」龔似玉含笑道:「你爹還巴不得你永遠留在他身邊。」

  疲憊不堪的心靈在母親全然的包容下得到撫慰,她枕在母親的肩上緩緩閉上眼睛,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仍只是個賴在母親懷中撒嬌的小女孩,從來也不曾經歷這場痛徹心扉的愛戀……

  恍惚間,耳畔飄進若有似無的細小呻吟,干擾著她即將墜入黑甜鄉的意識,她半垂的睫羽困惑的眨動。

  「娘,你有沒有聽見?」

  「聽見什麼?」

  慕容十九半睜瞳眸,娥眉輕顰,「一陣陣的呻吟聲不住傳來,你沒聽見嗎?」

  龔似玉為愛女順發的動作一頓,眸中的神系更加柔和,「娘沒聽到,大概是你心思太亂產生的妄念,把心放寬,別胡思亂想,安心的睡一覺。」

  「是嗎?」慕容十九的眉心糾得更緊,那聲音……滿含痛苦的聲音,聽得令人好不忍哪!

  閉上眼睛,試著沉澱雜亂的思緒,可……那壓抑的呻吟聲堅決的侵入她的耳膜,雖細小卻清晰無比,為什麼娘會聽不見?真是她心理作祟嗎?還是……

  她驀地全身一震,自龔似玉懷裡猛然坐直,動作大得嚇了龔似玉好大一跳,「十九,怎麼了?」

  慕容十九一把握住母親的手,目光惶然急切,「娘,你真的沒聽見嗎?」

  她才剛閉上眼不久,一聲揪入心神的呻吟更如利刃直穿她的耳膜,繃緊她的神經。

  「十九……」龔似玉溫柔的目光轉為凝重和擔憂,她的乖女兒已經夠可憐了,老天爺還不放過嗎?

  一見母親哀愁的眼神,慕容十九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母親是練武之人,耳力自比她敏銳萬分,母親都沒聽見的聲音,她為什麼卻聽見了?而那呻吟聲又是從何而來?

  「娘,我真的聽見了,不是我在幻想,是真的……」又一聲令人心如刀割的呻吟刺入耳中,感同身受的痛苦使得慕容十九刷白了嬌靨。

  「十九,你別嚇娘啊,十九!」她突然刷白的臉色和僵凝如石的樣子駭得龔似玉一顆心懸到了半空中。

  「是他!」一定是他,否則她的感應不會如此深刻,他……他是不是出事了?為什麼會發出如此催人心魂的痛吟?

  一股熱血湧了上來,慕容十九哽咽一聲,一骨碌的翻下床,連靴子也未套上就急著朝門口奔去,顧不得身後母親焦急的叫喚。

  君嘯塵毒發了。

  疼痛像火焰自他的四肢百骸一路燒灼至心窩,無邊無際的侵襲他的肉體和神經,冷酷的擊潰他的意志,令他有如墜入無間地獄般的翻滾在凡人無法承受的煎熬中。

  雖有內功護體,然劇痛一波一波無情的湧至,他汗如雨下,因抵抗體內攻心毒素而扭曲的臉龐慘白死灰,那萬蟻穿心,五臟六腑錯位的痛楚,折騰得他渾身無法遏抑的顫抖,仿佛徘徊在生與死的界線上,由不得他作主。

  守護著他的展浩晴,憂心如焚得恨不能代他受苦,卻無奈無力施為,無法從旁協助,只能暗暗焦急,心裡頭恨透了狡詐歹毒的席家兄妹,巴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望著君嘯塵由白轉灰,再由灰漸黑的臉色,展浩晴的心情跟著懸者在半空,全身繃緊得猶如待發的弦上箭……

  他倏地撇過頭,眼神銳利的盯住兩扇緊閉的房門,「是誰?」

  「開門,展公子,我是……」

  話未說完,門板已霍然大開,「慕容姑娘!」

  慕容十九慌然急迫的抓住他,「嘯塵呢?我要見他。」

  「少主他……」展浩晴面色沉凝得仿佛天塌了下來。

  他的神情令慕容十九一顆心陡然下沉,細小的嗚咽逸出喉頭,她踉蹌的朝門內奔去,入目的竟是駭人驚心的血跡。

  歷經九死一生,在險要關頭,君嘯塵憑著最後一口真氣,雖勉力強將侵蝕全身的毒素壓制下來,但虛弱的病體在真力嚴重受創之下,也遏抑不住的狂嘔鮮血,神智不清的癱軟在床上。

  慕容十九在驚見滿身是血的他,不禁嬌軀微晃,雙腳化作一灘軟泥,直往後栽倒,尾隨在後的襲似玉即時接住了她的身子,而展浩晴已飛身趕至君嘯塵身邊,長指數點,封住他周身要穴,以防毒素逆流。

  在這危急的當兒,龔似玉一手撐住幾次昏厥的女兒,一手自懷中取出一隻新綠小瓷瓶,遞向展浩晴,「這是翡翠宮的續命靈丹翡翠心,快讓嘯塵服下。」

  展浩晴忙不迭倒出一顆碧綠色的丹丸,飛快送入君嘯塵口中。

  見他服下翡翠心,慕容十九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的心神方才重回體內,她顫巍巍的脫離母親的支撐,將浴血的君嘯塵抱入懷中,拭著他唇邊的血跡,淚珠跟著串串滑落,耳邊猶似迥蕩著他痛楚的哀嗚。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慕容姑娘,少主是中了席家兄妹下的毒。」展浩晴咬牙切齒地道。

  慕容十九心口一顫,淚水掉得更凶, 「怎麼可能?席家兄妹不是已經被驅逐了嗎?」

  「卻沒想到他們早在少主身上下了劇毒,而少主以為他們只是虛言恫嚇,未料……」展浩晴悲憤不已,都怪他們太輕忽了,才會著了人家的道。

  龔似玉冷靜的問:「可知道是什麼毒性?有沒有辦法解?」

  展浩晴搖頭,「除了獨門解藥,恐怕……」說到這,他的人便往外直沖,「我去找席家兄妹。」如果他猜的不錯,席家兄妹此刻必定也在蘇州城內。

  他的身形快似疾風的掠出,前頭兩道速度不遜於他的身影朝他正面襲來,在間不容髮險些撞上的當兒,雙雙即時定住了身子,卻是菱衣和荷衣。

  「展公子,你家少主沒事吧?」荷衣快語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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