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連美人膝(12)_藍靖

十二

　　兩名彪形大漢面如惡煞般地站在張偉傑的面前，不只是他們本身的體型嚇人，光是臉上的刀疤及全身大大小小的紋身，都足以讓人嚇破膽。

　　張偉傑本身不是個高大的人，單憑一張長得還不錯的臉到處騙吃騙喝，成天無所事事不說，又嗜嫖嗜賭，才會老成了討債公司追討的對象。

　　而今眼前這兩個保鑣一副來勢洶洶的樣子，更讓他一張白白淨淨的俊臉變了顏色。

　　「兩位大哥！」他照往常一樣試著討好，「就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

　　「你當我們是白癡啊？」

　　張偉傑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大漢一聲斥喝便又讓他像縮頭烏龜一樣縮了回去，一個結結實實的拳頭朝他臉旁的牆堵打上去，讓他霎時嚇得不敢說話。

　　「這九百萬讓你欠多久了？你真當我們至是三歲小孩啊？靠你這張小白臉就能隨便唬弄人？」那男人只是一個眼色，另外一個人便毫不費力地將張偉傑整個人架了起來，「陳董說你今天要是再不拿錢出來，那我們就砍下你的雙手雙腳去做抵押！」

　　「不要啊——」張偉傑腿都軟了，這麼讓人架在半空，他的眼淚不爭氣地奪出眼眶，「再給我幾天……」

　　卻沒想到那個男人連理都不理他，轉身交代另一個男人將他抬到停在一旁的小貨車裡，在狹小的巷道裡，他想跑也跑不掉……

　　突然，一個身影如救星般地閃進張偉傑的眼裡，就在兩名男人快要將他整個人塞進小貨車的時候，他像是找到一線生機似的開口叫道：「我有辦法了！」

　　這一句話讓兩個男人停下動作，疑惑地眯起眼睛看著眼前嚇得快尿褲子的張偉傑。

　　張偉傑吞了諮口水，努力地使自己不顫抖，「我……我剛剛看到一個朋友從前面經過，我要是現在去追她，鐵定還追得到人的！她……她家很有錢，「一……一定會把錢借給我的……」

　　他的話讓那兩個男人反射性地朝巷子口的方向望去，但卻沒有看到任何人之後，他們全部皺起眉頭望向張偉傑，「你真當我們是傻子啊？」

　　「不！不！不！」他哪裡還有那個膽啊？「我說的全是真的！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我哪裡還有那個膽子騙你們呢？只要你們現在放開我，我一定還追得上人！」

　　看他這個樣子，是不太可能在騙他們，只不過張偉傑這個人做事狡猾，很難保證他耍花招，「那錢——」

　　「再給我兩個禮拜！」男人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張偉傑便搶著道：「只要再給我兩個禮拜，我一定會把錢還給陳董，不然我張偉傑要殺要砍隨便你們！況且就算我真的要躲，你們也一定有辦法找到我的！不是嗎？」

　　他這一說，才讓那個男人改變主意，以一個眼神命令他身後的男人放下他。

　　「就兩個禮拜！」男人命令道：「要是兩個禮拜你還沒有把錢湊齊，那我們連你的頭都砍下來！」說完，那男人將張偉傑往地上一去，然後和同伴上了車，發動引擎後就朝巷口開了出去。

　　驚魂未甫的張偉傑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跪在地上直喘氣，軟得無力的雙腿在這個時候根本站不起來。

　　可是一想到方才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便再也不敢怠慢，倉皇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要是現在不趕快追上，那他兩個禮拜以後，就真的要獻上他這不值錢的首級了！

　　第七章

　　好痛……

　　眼淚都幹了，但心痛的感覺卻沒有因此而跟著退去，漫步在人群紛擾的臺北街頭，雲蘿如同失魂般地踩著漫無目的的腳步。

　　從來沒有想過，一生中的兩次愛戀，竟然都會落到今天這般的地步。

　　原以為八年後的她，早已學會保護自己的情感，但在他大膽放肆的縱容之下，她依舊讓自己迷失在他淺淺的溫柔裡。

　　哭不出來了……

　　不知道是該說他真的太善於偽裝？還是該怪自己太傻？花了八年的時間努力築起的心牆，反倒砸得自已遍體鱗傷？

　　而今自己跑開他家也好一段路了，但不管她走得再遠，腦子裡依舊是他誘人的影像……

　　難道愛一個人真的必須這樣？難道愛情一旦陷進去之後就真的無法忘掉？難道愛上一個人，本來就應該先學會心傷？

　　這股椎心的痛，她是如此的熟悉，卻又沒有勇氣放下一切……

　　「雲蘿！」

　　一道熟悉的聲音刹然劃開她腦子裡所有的思緒，她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頭，卻因身後所出現的人影而愣住了。

　　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她從來沒有想過，在經過漫長的八年之後，她竟然還會再遇到他？

　　而且，竟然是這個地方、這個時候……

　　「雲蘿……」

　　看著雲蘿一直沒有任何的動作，張偉傑笑開了臉，虛情假意地伸手朝她的肩頭碰去，卻被雲蘿一把揮了開。

　　「不要碰我！」

　　她避之危恐不及地連忙退後幾步，一雙烏黑的雙眸滿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她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那個膽子來見她？

　　在他那樣出賣她之後，他竟然還敢來見她？

　　看見雲蘿那張驚愕的美麗臉孔，張偉傑趕緊換了一張臉，滿是歉意地低著頭；他印象中的雲蘿向來吃軟不吃硬，光是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就猜得出來她心裡仍對八年前的事耿耿於懷。

　　他必須快想點辦法才是，要不然，除了她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到哪裡找人替他還那筆債務了……

　　他善於演戲的技巧，很快地就讓他還算英俊的臉上染上一抹愧疚之意，他努力營造想哭的感覺之後才又開口，「我知道……你一定還在氣我八年前的事……」

　　叫她怎麼能不氣？

　　雲蘿睜著銅鈴般的大眼，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敢在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這八年來，要不是因為他的原因，她絕對不會淪落在歡場裡當舞女！要不是因為他的原因，她也不會遇見龍颯！更重要的是，她絕對不會讓人再背叛她一次！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

　　「雲蘿……」看她一直遲遲不肯開口，張偉傑跨前一步，又試圖伸手握向她雪白的手腕。

　　「不要碰我！」雲蘿又是一揮，她明明應該大聲斥責他一頓的，可是為什麼她就是開不了口？

　　這八年來，她一直都在等待一個答案，為什麼八年前，他會那麼狠心地出賣她……

　　然而看見他抬起一雙浮上淚光的明眸，她竟人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如今他，他竟然哭了！她不停地自問：那樣的眼淚會是真的嗎？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有看過他掉過一滴眼淚，而今這樣的淚水，真的是為她而流的嗎？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曾經對她感到一絲絲的愧疚嗎？

　　明知道自己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的，可是一看到他的眼淚之後，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舉起自己的腳步……

　　「雲蘿，」他略帶哽咽的聲音喚著，抬起頭以他滿是深情的眼眸凝望著她美麗的眼眸，這次他伸手觸向她的手，並沒有被她一把揮開……

　　「這八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

　　他真誠的眼光讓人很容易相信他的謊言，這樣溫柔的語調很快地使填進方才讓龍颯傷得透徹的心，其實不是因為他的話令她感動，只是此刻的她脆弱得需要任何一個人的溫柔……

　　看著雲蘿沒有再反抗，張偉傑立刻說得自責，「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你。我知道……八年前那麼出賣你，全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一時糊塗才會做了這麼傻的事！可是……我這八年來，沒有一天不希望自己能對你做一點點的補償。我一直都是愛你的啊！真的失去你之後，我才發現你在我心裡的地位有多麼重要！」

　　雲蘿伸手捂上自己的嘴巴，任由淚水盈上她的眼眶，不是因為他的話讓她感動，而是她多麼希望這樣的話是從龍颯的嘴裡說出來的……

　　看著她開始掉淚，讓張偉傑更覺得自己有機可趁，朝前跨了一步之後，又以另一隻手搭上她削瘦的肩頭，「我真的很抱歉……這八年來，竟然讓你吃了這麼多的苦。失去你之後，我才學會改過自新。我曾經試著回去找你，可是酒店裡的保鑣威脅我不准再去找你！我沒有辦法，只好拿著當年的那些錢，自己去做了一點小生意，為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再遇見你。」

　　「不——」

　　她想揮開他的手，但他只是一個伸手，便順勢地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就在她最需要有人陪她的時候……

　　「我真的很愛你，」他又開口，「雖然，這些年來並沒有賺了很多錢，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對你做一些補償……再回到我的身邊吧。」

　　女人在心痛的時候都會變得脆弱，任何一點溫柔都會讓人覺得感動。此時抱著她的人，明明就是八年前出賣她的那個男人，但是這個時候這麼讓他抱著，她竟然覺得自己椎心泣血的痛，終於找到一個停歇的角落。

　　好想哭……

　　再多的淚水都無法洗去龍颯那傷人的語句！

　　即使她很他對她那麼殘忍，她恨他不曾對她投往任何的情感，但早已失落的一顆心，依舊忘不了他英俊誘人的臉孔。

　　這個懷抱不如他的胸膛來得溫暖，句句溫柔的話，也不及龍颯的話來得讓人期待，但她依舊允許自己從張偉傑身上得到慰借。

　　因為她知道，自己永遠不能從龍颯的口中得到她想聽到的話……

　　張偉傑緊緊地環著她顫抖的肩膀，有那麼一刹那的時間，他看到自己還清債務的夢想成真！

　　雲蘿在大富豪工作了整整八個年頭，讓人帶進帶出，左摟右抱，鐵走私下存了不少的錢，只要他再花點工夫，從她身上再拿個九百萬來還債，鐵定不是個問題。

　　他抬起她嬌俏的小顎，以他熟練的吻讓她回憶起八年前的溫存……

　　「不！」

　　就在他的嘴唇還來不及落下她嬌豔的紅唇之際，雲蘿一個用力推開他，含淚的雙眼凝視著他。此刻的張偉傑對她來說，竟然沒有任何的意義，她整個腦子裡所能想的，就只有龍颯一個人。

　　她不能背叛他……

　　即使，龍颯的心早就不在她的身上，但她仍不能允許自己背叛他。老天！一直到了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瞭解自己究竟有多麼的懦弱。

　　她只能笑自己真的好傻……

　　為什麼在受了傷之後，依舊愛他？

　　她抬頭望向眼前的張偉傑，從他的身上，她再度看到當年那個不懂人事的夢雲蘿，新傷舊痛一齊湧上心頭，她便再也沒有那麼多勇氣了。

　　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她轉身逃離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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