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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也因為這樣的「澹然」,直到我畢業為止,都沒有什麼風言風語打擾了我。

  而不管是老師還是親友,都對我有著深深的信心及期望,他們認為唯有考上好的學校才是真正的佼佼者。

  乍看之下我是佼佼者,但事實上,我跟廖若姿是最沒有選擇權的人。

  如果我有得選,我根本不必在乎什麼第一志願,只要我喜歡的男孩可以留在我的身邊,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這是我跟廖若姿,還有許多其他相同命運的人,包括鄭明宏和顏秀明,都會有的路子。

  在青春的路途上,有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沒有選擇權,在成千上萬的同年人群中,我們是孤獨寂寞的一群人。

  生命在悄悄地流逝當中,我們這群所謂的「資優生」,緩緩地品嘗著孤獨的青春。

  直到我拿到畢業證書,踏上考場的那一刻為止,我都感覺孤單。但是又有個意念在支撐著我,那意念,就是鄭明宏給我的。

  一直到放榜,我都不敢聯絡鄭明宏,因為我怕榜單上的結果會讓我的希望落空。

  在我的頭髮終於蓄留到襯衫肩線上的那一個夏天,我跟廖若姿站在教務處的榜單前,把頭痛哭。

  「恭喜你了,廖若姿。」我抖著聲音恭賀她,全國前兩百名,這是一種榮譽。

  「那我該替你感到悲哀嗎?潘曉湘?你跟我又要當三年同學了。」她忍不住興奮地親了我的額頭,服角泛著淚光,緊緊地擁抱我。

  我跟廖若姿一起考上了第一志願,九月時,我們就要一起穿上綠色的制服,黑色的百摺裙,攜手度過三年的春夏秋冬。

  廖若姿在欣喜之餘還是有著淡淡的憂傷,因為阿吉落榜了,哪裡也沒考上;這其實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因為在最後的幾次模擬考裡,他根本就無心經營。

  這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見鄭明宏了。

  我的新人生已經確定開始了,我只希望他可以參與其中,讓我的新人生有個完美的起點。

  卻沒想到,他給我的,卻是接踵而來的意外。而這些意外,有一半是我造成的。

  我並不想來的。

  進了高中後,所謂的「聯誼」場合我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廖若姿卻說如果不聯誼就等於是沒有經歷過高中生活。高中生活是什麼?難道只是男女學生一起出來遊玩、認識,以「聯絡友誼」這麼簡單嗎?

  其實在我考上的那當頭,直到我穿上了綠色制服,與廖若姿昂首闊步地走在重慶南路上時,我依然對「高中生活」該有的實質表現沒有太多的概念。

  我只知道三年後又是一場煎熬,我還是要用功念書,偶爾玩玩社團,而除此之外,就是我對鄭明宏的期待。

  我期待我們能夠偷閒出來見個面、期待他也能夠考上好高中、期待在我高中畢業前能夠有完美的面貌呈現給對方,甚至延續到大學、將來。

  聯誼?這不在我的計劃之內。因為在我的觀念中,聯誼這回事就是要認識其他學校的男生,那麼對執著于鄭明宏的我來說,是不恰當的事情。

  「別這樣啊,風光明媚的高中女生,怎麼可以這麼悶呢?」廖若姿不以為然地說著。

  很幸運地,考上高中後,我又跟廖若姿同班了,這的確是令我高興的事情。

  考上純女校對廖若姿來說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吧?學校裡再也不會有臭男生讓她看不順眼,重點是,多的是跟她「志同道合」的女同學。

  我知道國中時的廖若姿喜歡女孩子,但是我並不確定她是喜歡我「潘曉湘」這個女孩子,還是只要有不錯的女生她就會去追求。總之,我依然只是獨斷地以為,除了阿吉,廖若姿不會對其他的男生有興趣了。

  然而,開學到現在一個多月了,廖若姿竟然非常熱衷於與外校男生聯誼這回事,身為康樂股長的她,已經舉辦過三次聯誼了。

  拗不過廖若姿的懇求,加上她用好友攻勢說服我,要我支持她的活動,我參加了一次陽明山之旅的聯誼,對象是號稱「藍天之子」的男校高二學生。

  其實,管他什麼懇求或是好友情誼,如果不是我心情低落,說什麼我也小想參加聯誼。

  而我心情低落的原因,就是因為鄭明宏。

  說來詭異,照理說當我放榜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與鄭明宏見面,但是,命運好像在玩弄我,並且樂此不疲。

  放榜當天我就以同班同學的名義打電話給鄭明宏,卻是他母親接的電話,說他到南部探視長輩了;之後爸爸媽媽為了獎勵我,帶我出國玩了一個多禮拜,回國後我發現電話答錄機上有許多不出聲的留言,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鄭明宏吧。

  之後每次都非常不湊巧,不是我不在家跟朋友玩瘋了,就是他出門念書或是找同學去了。

  通話不是沒有,但是卻都是短短的幾句話,什麼「恭喜你考上羅」、「我也要加油」、「上了高中也要努力喔」,諸如此類的話語。

  總之淡得可以,仿佛是聯考一結束,我真正地脫離國中生活後,鄭明宏也變成了另一個時空的人,就要自我的生活中消失。

  這不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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