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麗子 > 孤寂流年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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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聽著訓育主任的訓示,直到回到教室,一路上,廖若姿都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想哭就哭出來。」早上第一堂課前,廖若姿把我拉到陽臺上,溫柔地對我說:「你在硬撐什麼?」 「沒什麼好哭的,也不是硬撐,我哭了就能夠讓鄭明宏抹掉記過的痕跡嗎?」 「當然不能,但是你會舒服點。」 「我是最沒有資格『舒服』的人。」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抬起頭看著天空,夏天快到了,這也表示我的個人學業戰爭即將到來,我的行事資格只能落在應考這件事情上,況且,我是引起紛爭的禍端,我有什麼權利為了讓自己舒服而哭泣? 「該哭的是鄭明宏或是……阿吉吧?」我試著對廖若姿微笑,卻看到她美麗的眼睛裡泡著淚水,「你也可以因為同情他們而哭泣,但是我……我沒有任何理由讓自己好過。該哭的是他們,或是你,若姿。」 她於是讓眼淚滑下她的臉頰,這時候上課鐘聲響起了。我擦了擦她的眼淚。 坐回座位上,我望著桌上攤開的英文課本,卻沒有辦法把裡面的單字刻進我的腦子裡,望著阿吉空蕩蕩的座位,我的腦子也是一片空白。 如果他不要喜歡我,而是喜歡著廖若姿,甚至是其他的女孩,我們可能可以當不錯的朋友,起碼,在將來的同學會裡,我們還可以輕鬆地見面、應對。 就算不會是好朋友,至少不會是仇人。 而我跟鄭明宏之間,如果不是我這麼地任性、死心眼,他也不必捲進這樣的不堪當中。我……因為自己的自私,毀了一個萬人迷、一個好學生。 即使一再地提醒自己沒資格哭,我卻還是酸了鼻子。 「潘曉湘,來念這一段課文。」寵愛我的英文老師點了我,要我覆誦課文,我捧著課本,站了起來。 「不必站起來,」老師笑了,揮揮手叫我坐下,「坐著念就可以了,不必罰站。」 慈祥的女老師開玩笑的語氣是表示對我的疼愛,我卻只是站在座位上發抖,然後皺著眼睛哭了起來。 該罰站的是我,該被記過的是我,都是我、都是我……都是因為我,事情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看到我突然不發一語地大哭,把老師跟全班同學都嚇壞了,老師自然是一頭霧水,並且緊張了起來,同學們大多知道原因可能是因為打架的事情,而最清楚始末的廖若姿,紅著眼睛站了起來。 「老師,潘曉湘從早自習起身體就很不舒服,可以讓我帶她去保健室嗎?」 不管老師相不相信,廖若姿還是順利地把我拉出了教室,我用課本遮著臉,停不了眼淚跟哀泣聲,讓我的好朋友拖著我離開。 我們並沒有到保健室,而是到了校園角落裡偏僻的小樹林中,我保持沉默,廖若姿也不說話,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回蕩在空氣間。 我在沒有預警的狀況下無法控制地哭了,但是我並不舒服,相反的,因為哭泣,我的肉體跟心理都更為疲憊。像是水壩坍塌後,一片狼籍的混亂。 「下一堂課還是要回去喔。」經過許久的沉默,廖若姿吸吸鼻子說。 「那當然。」 「這是我第一次蹺課耶。」 「你這樣說,好像是在暗示我很會蹺課。」我笑了。 「不是嗎?」廖若姿對我擠擠眼睛,「你之前常常不參加自習,一溜煙就不見人影。」 「以後不會了。」 「真的?」 「對啊,不會了。快要大考了,別開玩笑了。」 如果要逃。也要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比如畢業,或是……死亡。 但是我還沒有悲觀到拿自己的人生跟性命開玩笑,卻也不能樂觀地拿別人的聲譽或是平靜當墊腳石。 「我還是……跟他斷絕關係的好。」我像是夢囈般地說。 「斷絕關係?誰?」廖若姿嚇了一跳。 「還有誰呢?總不會是阿吉吧?我跟阿吉早就撕破臉了,不是嗎?」 當然,這個決定我已經想過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會軟弱地又反悔,到最後反而讓我自己跟鄭明宏都陷入更難堪的狀況。 太複雜了,撇開阿吉不說,我跟鄭明宏之間再怎麼單純,環境當中的敵意跟困擾還是會一直介入。 我們都太年輕了吧,還沒有能力處理這複雜的人際關係,如果晚個幾年呢?也許場景就會轉換成高中校園,那麼還會一樣嗎? 不,不會一樣的,我的目標是第一女子高中,鄭明宏無論如何都不會深入地介入。問題是……目前的我狀況百出,這樣的既定目標就快要變成了奢望。 「如果你覺得跟鄭明宏斷絕關係會比較好的話,那就不要猶豫了。」廖若姿並沒有反對我的想法。 她自一開始就表明了「戀愛」對現階段的她是沒有好處的,套用在我的身上,也很適用。只是因為我喜歡、我丟不開,她才幫著我、認同我。 「你會幫我嗎?關於斷絕這回事?」我向廖若姿做出了求救般的請托。 「只要可以讓你跟我一起上第一志願,要我殺掉他都可以。」 「不……不必做到這樣。」我黑了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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