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離原 > 歸來 | 上頁 下頁
十九


  ∈鍬穡她是真的感謝他嗎?在他對她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以後,她還會真心地感謝他嗎……看著她淺淺的笑容,他很想問出口,但開口時卻變成了:「你開心就好。」-,-!拔業諞淮甕嫜┱獺!彼沒有察覺他的掙扎,笑著輕輕說,「以前看到別人玩就想試試,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候。」似乎是意識到了她今天的放縱,她笑得有些許自嘲。

  克看了看她,想說什麼,但「阿嚏」代替了他原本要出口的話。

  「你感冒了,韓先生。」

  慫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儘管眉眼和平日一樣冷淡,但他就是覺得她在笑他,於是沉下了臉,「我沒有,沈小姐。」他只是鼻子有些癢而已,「阿嚏。」

  「你感冒了。」她再次說。

  好吧,他喉嚨也有些癢,但……「我沒有感冒。」他絕不會因為幾個屁小孩的屁雪球而感冒的,「阿嚏。」如果頭不是那麼暈的話他的反駁一定會更有威懾力。

  「韓先生……」

  「我說了我沒有……阿嚏阿嚏……」

  事實證明人有的時候不能太鐵齒,否則他不至於發著高燒躺在床上,全身無力地任人擺佈。

  ***

  「38度5。」她從他口中取出溫度計,讀著上面的示數,「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她平靜地說著,而他聽不出其中是否有名為關心的元素。

  他也沒有力氣再去想了,高溫令他的腦中一片混沌,他只想就這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將這惱人的燥熱打包丟到垃圾堆裡。

  額上突然一陣涼意,他舒服地呻吟了一聲,本能地睜開眼,只見她溫柔地微笑,「先把藥吃了吧。」平常聽來略嫌冷淡的聲音現在卻有著令人平靜的奇妙力量。

  他遲鈍地支起身,困難地吞咽下了那幾顆或黃或藍的膠囊,然後睡意便漸漸襲來,他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便又合上了雙眼。

  他似乎睡了很久,期間醒醒睡睡,反復了好幾次,但每次睜開眼總能見到她溫柔淡然的微笑。她在照顧他嗎……已經混沌的腦中模糊地意識著,但他真的太累了,始終無法去回答這個問句,直到大半夜時他終於徹底地醒了過來。

  身體依然很疲累,四肢軟得使不上多少力氣,但那股燥人的熱已經散去了。他緩緩睜開眼,是一片的昏暗,只有床頭的小燈亮著,照著床頭的她。她睡著了,似乎是突然之間睡去的,所以她才會隨隨便便地趴在床頭,交疊的手上依然抓著柔軟的毛巾。

  他費力地支起身,想要看清她。雙肘支起,他有些遲緩地撐起了上半身,頭仍是有些昏沉,但他終於看清了她。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睡臉,同居了兩年,她夜夜睡在他枕側,他也曾看過她或淺或深的睡臉無數次,但這一夜的心情卻完全不同。他從來沒有像今夜這樣確定他愛她,愛著這個他曾經以為憎惡不已的女子。她是活得太過壓抑的人,自製得足以讓人發狂,這樣的人明明是他最惟恐避之不及的,但他卻一再地去接近她、撩撥她,甚至不擇手段地使她屈服在他身邊。感情真的是最無法控制的一件事情……

  燈光下,她的面容是柔和的,羽扇般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顯示出她睡得並不深,或許是在做著什麼擾人的夢——那個夢裡,是否會有他?

  這樣的夜,這樣的燈光令他不禁探出手觸上了她永遠冰冷卻也細緻的頰——只是輕輕的碰觸,然而不知是因為乏力或是其他,他卻顫抖了——她沒有被驚醒,他舒了口氣。

  她一向是易醒的,他知道。在剛搬來的那一年裡,他就無數次發現她在一個夜中醒醒睡睡,不斷反復——不僅因為環境的陌生,也因為身邊有他,全然陌生的他。

  細長的手指劃過她的眉,劃過她的眼,停留在了她的眉宇之間,想為她撫平其中的深痕,即便知道他不是她期待的那個人。

  心一沉,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幾分,於是,驚醒了她。她睜開了眼睛,清澄透亮,「韓先生?」只有聲音中顯出了沙啞和迷蒙。

  「為什麼照顧我?」直直地看著她,他問——

  她眨了眨眼睛,同樣看向他,「你生病了。」再開口時已經是徹底的清醒,她吐字清晰地說著理由。

  「為什麼?生病了你就照顧嗎?」但他並不滿意她的答案,急切的問句顯得有些惱怒,「你是那種爛好人嗎?」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她的冷靜在他的煩躁下愈顯沉穩不移,「照顧生病的朋友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

  「朋友?」他為她的用詞愣住了,心中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驚喜。他只是朋友……然而在他以為她完全有權利恨他的時候她竟說他是朋友,「你為什麼不恨我?」狂亂的情緒平靜了,他問,「我那麼對你,為什麼不恨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的眼神澄澈得像一湖平靜的水波,冷冷然不帶晃動,「如果你是說你對我的話,我記得當我學做菜時無論多難吃的菜你都會陪我一起吃,我記得是你為我找來了簡單易懂的筆記,我也記得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容忍我的任性,包括今天的踏雪。」她頓了頓,眼神中的誠摯不容置疑,「你對我一直是對朋友一般,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恨你。」他待她如友,她同樣回報,這本來就是極其自然的事情。

  他啞然了,沒有想到她記住的竟是這些……他知道她的認真,所以才會更加動容,心中有種衝動想把她緊緊擁在懷中。然而最後他還是克制了,「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回避過了她清澈得過分的目光,他艱澀地開了口,「我逼你和我同居,明知道你討厭煙味仍強迫你吸煙,帶你去酒吧,甚至帶你去偷竊。」他對於她來說,根本就該是個「惡人」的存在,「我不是你的朋友。」她應該明白。

  「你從來沒有逼過我做任何事情,韓先生。」然而她還是平靜的、平靜的,「沒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決定是由人做的。」那一汪湖水竟無一點蕩漾的波痕,「是我自己想要改變,是我想要放縱,這些與你並不相關,即使不是你,也會是另外一個人帶我去墮落。」

  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在他知道她對莫聿庭的感情之後。莫幸庭和沈瞳的分手,如果說傅澄昕是一大原因的話,沈瞳自身也有太多值得檢討的地方。她太自製了,自製到對方甚至感覺不到她的感情,而這對於一段戀愛來說是致命傷,既然莫聿庭感覺不到她的愛意,自然不會認真地去看她,去愛她,分手不過是必然的結局。所以她才會想要到另外一個世界,讓自己真實地放縱。

  「放縱了自己,是不是就能得到想要的?」這是她當初說過的話,他那時沒有懂,但現在他懂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