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馨 > 帶刺美人魚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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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君破天荒地為這句隱喻不明的話面染嬌霞,她回味地想起偵訊室內纏綿悱惻的熱吻,設非警員通知保釋手續已成,她可能就真和他在那洞房……「我沒有時間和你耗,鑰匙還給我!」她怒極喝言,作勢伸手向他褲襠探去。 「只要把我的褲子脫下來,鑰匙就是你的。」達官安之若素的話戳破她的假動作,詠君凍住肢體,不假思索便反掌甩向他。 達官隱若泰山地抓住她的皓腕,語調依舊玩世不恭,只是眼神沉冷下來,「親愛的老婆,我希望咱們對彼此至少保留最基本的尊重,你這習慣不太好喲!」 詠君冰冷地譏嘲,「我想你可能也犯了和我一樣的錯誤,黎詠君的脾氣沒有幾個人敢領教,勸你仔細考慮一下後果,強留我住下來你會後悔。」 「你不住下來怎能篤定我是否會後悔呢?」達官一拉,讓她措手不及跌入他臂中,親密地湊近她雪白的頸,他緩緩吐氣成音,「老婆,我的想法和你相反,不將你留下來我才會後悔,我有預感,我們會相處得十分愉快,我們的熱情足以熔掉一座山。」 他不是問生。 二十分鐘後,詠君呆滯地站在落地窗前,腦中依然只有這句話回繞。窗外明媚淳樸的風光一點也沒映入她心裡,而初識這方自然天地的震撼也退去,連那份感動也稀釋,她甚至不願追問因何他會和她相同偏愛郊野,均擇原始為屋的默契。 理不清這句話所帶來的悽楚與釋然孰輕孰重。鐘達官……為什麼你突然變得狂狷不羈? 是你本就如此,還是漫長的日月洪荒改變了你的心性? 變了,一切都變了,他不再是他,他們的海誓山盟也不復存在,只有她仍癡傻地執著他;而他,卻抹殺他們的曾經,連片段記憶也沒有留下。 她何苦只許他?何苦抱著對他的愧歉過今生?何苦為個負心漢將自己困在這進退兩難的處境?她該掉頭離去,把鐘達官徹頭徹尾地逐出生命,就算必須走上無人山路攔車也無所謂,只是……「開飯了。」達官喜孜孜地端出湯肴,解下圍裙,「快來嘗嘗鹹淡如何,這可是我媽教的鐘家招牌菜喲!」 橫臂當胸,她擺出絕不妥協、反抗到底的姿態,「要我吃,可以,以車鑰匙為交換。」 他聞言非但沒有露出怒容,反而從容賊笑慫恿。「你先吃吃看嘛!要是真的難以下嚥,我就讓你回去。」 「真的?」她不免有疑,「只要我說不好吃你就無條件放我回去?」 「坐下來吃就知道了。」達官一款熱忱深情將她按坐了下來,「山裡什麼都沒有,野菜最多了,既新鮮又營養,包准你吃了讚不絕口。雖然我們來得匆忙來不及準備,但山裡可用的東西不少,我之前也大致將房子佈置好了,在這裡生活不會有問題的。要不要我喂你?」 不等她拒絕,他就舉箸夾菜。「來,啊——」 那股熱切、幸福的笑靨宛如初戀中的大男孩,純稚地討好心愛的人,她不禁猶豫了,傷害他的一片心意好嗎?不覺中唇已然微張,馬上被眼明手快的他送入菜肴。 「怎樣?好不好吃?」達官渾然不知他期盼的表情揪痛了她,興致高昂地解說:「這盤叫翠玉芹,還有這盤炒嫩筍,用的都是我媽獨創的調味法下去烹調的,口味絕對獨特。」 獨特的是他,二十分鐘前他還邪裡流氣地將她軟禁在此,二十分鐘後卻亮著一雙瞳直問她菜好不好吃,他是所有矛盾的綜合!面對這麼雙眼,教她怎麼說得出傷害他的話? 「老婆,你怎麼了?」當他瞄見一抹晶瑩掠過時,他頓然慌了手腳,抬起她別過去的容顏,他清楚地望入淚霧婆娑的美目,「這是我看你第二次哭,你掉的淚水是為了我而流嗎? 為什麼要流淚?」 第一次淚是為了被弟弟誤會的他而流,這一次則是因他對她的呵護;他小心翼翼的指傳來他的珍惜,他將她捧在掌心細膩地以深情困住她。從未有人如此寶貝她,獨自在社會打滾這些年來,男人們都是用肉欲饑渴或鄙夷的目光打量她,除了柏佑之外,沒有人用這麼……令她鼻酸的眼神。而柏佑的眼神又帶著太多瞭解、洞悉和憂慮,沒有他的深摯,也沒有他的愛! 她怎能以為自己抵抗得了他?一生從不流淚的冷血黎詠君只為他而泣,在夢中、在現實裡,都只為他牽動心底最脆弱的溫柔。每滴淚都是愛,都是放不下、拋不去的愛呀!她的前世,她的今生都註定了只看得見他,只聽得到他這麼一個男人! 「真的這麼難吃嗎?」達官微微黯然,忙進忙出不惜揮汗為她準備了一桌好菜,卻讓她吃得掉淚;真的是他手藝太差,還是拙於討人歡心?因何他的愛令她這般難以接受? 「我……」快說難吃,說了你就可以走了。 不要走,你愛他,不論他是不是問生,你都愛他啊! 「別哭,詠君,我受不了你這樣,你是我帶刺的美人魚,是自負、美麗、神采奕奕的美人魚,不該有淚水,如果待在這裡真讓你覺得委屈……」他無法說出「他會放開她」這五字,他說不出口,他辦不到! 他是真心想讓這婚姻成真,雖然他並未簽下證書,但在心裡他早就當她是他的妻,早在游泳池那一面——不!該說是早在前世,他就只認定她是他終生伴侶,沒有第二個女人能再撩動他的憐惜,除了他的美人魚! 要不是她肯為他不惜名譽匆促成婚以保釋他,他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她卻毫不遲疑地擔下可能被拆穿的後果,又替他面對他不諒解的父母,她的愛無庸置疑。只是,她為的不是鐘達官,而是莫問生! 誰來告訴他,當情敵是自己時,他該不該吃醋? 默默返到落地窗前,他失措了。要怎麼做才能勝過前世的自己?要怎麼告訴她他心中有愧歉?要怎麼讓她明白他要實踐前世與她盟約廝守的承諾?要如何補償他於前世先她而走所造成的傷害?他不想提起前世,但和她之間卻處處梗著前世,來這不屬於他的都市,他拋棄了工作,犧牲了自尊,失去了親人的支持,難道這些都留不住她嗎? 留一個不甘願的人有什麼用?原本他是想讓她慢慢接受鐘達官,但他受不了她哭泣,什麼他都能不在乎,唯獨她的淚。如果留下她只會讓她掉淚,那他情願放她走。 自暗袋拿出鑰匙丟在沙發上,他沒有回頭,「你走吧!」 「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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