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馨 > 帶刺美人魚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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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讓我過去,發生什麼事?這是禦史府啊!你們怎能在此放肆?」玨儀牽著兒子穿過人群,神魂在瞧見那對人兒時完全停頓。 闔眼,他倒在她肩頭。扣雲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將他抱在懷裡,淚奇跡似地停止。 「問生,你看,天好藍,好澄澈;如果我們能乘著風一塊翱翔必定快意,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變成雲?我們相伴去看紅塵,去踏天涯……」 看盡紅塵繁華三千成煙嵐如夢踏碎天涯浮雲細水似春秋無痕「不!」玨儀的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盯著秦如雲懷中被血浸沒的人,「不!不可能的……」 才兩天光景,怎可能變成這樣?她正想向他道歉,說她不是故意要詛咒他的,她是一時氣昏了頭,這兩天她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她不該為了一己之私而強求他做逾矩之決,是她錯了,她是回府來道歉的……「太遲了——」扣雲恍惚地仰望蒼穹,「這個夢來得太遲了,問生,莊則禮說得沒錯,這世界是沒有天理的。」 「不……」鬆開兒子的手,玨儀拔足欲奔向前。 「別過去!我師妹起火自焚,將把她身上所有毒全燃為毒焰毒氣毒塵,靠近會賠上一條命啊!」 「放開我!我要過去,我還沒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詛咒他的,我沒有要他死的意思,問生——莫問生!你醒醒啊!我錯了,你原諒我……」 「別喊了,他聽不到的!」石岩軍心痛如絞地直視那端被火焰包圍住的人,四下官兵早已做鳥獸散,「師妹……你還是選擇跟他走……」 「不!我不相信!」玨儀死命捶打抱住她的石岩軍,哀聲哭求,「放開我,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娘!」兩個小孩被母親的模樣嚇著,也嚎啕大哭。 「裴玨儀!」他狠狠地扣住她的肩,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醒點!莫問生死了!」 「不!你才沒有死。」扣雲絲毫不在乎愈燒愈旺的火,猶含著如夢似幻的眼神為她聽到的一句陳述辯駁,而懷中的他安詳得像是沉睡一般。「你只是到一處有天理、有人情的地方等我,對不對?」 玨儀傻了,僅在石岩軍的臂上;石岩軍也傻了,因為他們目睹了一抹令他們永世不忘的畫面。 火中的扣雲,揚起此生最美的笑靨,以她傾注了生命的深情,軟語呢噥,「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她失聲尖叫。 悲涼的尖叫有若最絕望的哭號,回蕩在空曠的別墅中,全然黑暗的空間抓不到一絲光明與人氣。 冰冷。 劇烈的呼吸快得彷若要扯破她的肺,她拚命地蜷曲,使盡渾身力氣抱著自己,卻驅不走那深植靈魂內的痛苦。 「不!不要!問生不要死……不要丟下我……火好熱好燙,你的身體好冰……問生!」 埋進雙膝,她無法承受憶起前世的打擊,「問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死你……」 自懂事以來時常被噩夢糾纏,夢裡的景象不曾清晰過,而醒來後每回都依循著同樣模式:冷汗、恐懼、心痛、思念與無眠,沒有一回例外——今天亦然。 只是,不同的是,她終於知道噩夢的由來成因,更明白了種種奪走她所有快樂的情緒,包括思念在內的奇怪情緒承自何處。 前世!她黎詠君竟會為了前世而夜夜難以入眠!而想起前世那段刻骨愛戀的人——達官,我叫鐘達官! 自信熠熠的瞳仁閃耀著的不止是貴族的尊榮,漫布在周身上下的霸道更流一份成熟而危險的吸引力,而那副水一般的嗓音,溫暖的懷抱、熾熱的神情,摯切的流露,以及他引動的塵封記憶……他是問生。 一陣冷風襲來,她機械化地翻身下床,窗外投進淡淡月芒,臨灑在她精緻完美的五官上;四野是片廣闊的郊林,原始的氣息夾雜著昆蟲的細鳴簇擁著這棟別墅。 以前她一直不明白為何放著諸多熱鬧繁華的市區房屋她不住,偏偏選擇這棟荒郊僻壤又兼傳說有鬼的屋子。現在答案不問自現,這片郊地與她守舊的靈魂契合,同樣歸附於千百年前的曾經。 願攬雲嵐于懷遊紅塵忘俗遺世共此生你是我最溫柔善良的美人魚……「問生!」她淒切地呼喊,「閑生,你說過不離開我的,你卻騙我,把我丟下這麼久——老天,你這不是在捉弄我嗎?如果你真的可憐我,可憐秦扣雲和莫問生,為什麼不幫他們?為什麼要我們各淪落一方,又帶著殘缺的感情和記憶受苦?今生的重逢……今生的重逢根本沒有意義!」 愈是多刺的玫瑰愈令人想一親芳澤! 就是你!我等的人就是你! 「不!他不是問生!」她劇烈地搖頭,搖散了烏亮青絲,「問生已經死了!」 手?她的手好燙,好黏,那濕濕的是什麼東西? 俯視,她的瞳孔不住收縮——是血!是問生的血! 扣雲,我愛你。 如果可以,希望我來世能成為配得上你的人。 血——血遮染了他的笑,浸滿她的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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