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馨 > 帶刺美人魚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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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他艱難地斷續吐音,「孤墳無處……話……」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崗。」恍恍然,她替他誦出這闋詞,倏然備覺淒涼,為什麼他會想遺忘這闋詞? 「唯……有淚千行……千行……」 面具下映著閃光,是淚嗎?是他沒有哭盡的淚嗎?還是他對往事的懺悔? 「穆祁,你別以為掉兩滴淚就能抹殺掉你的罪行!你該死,該為你的所做所為死上千次萬次,別妄想我會放過你!」她沉下臉,疾拍他胸膛兩掌,他悶哼一聲,嘴角逸出血絲。 忿然起身,她收拾針具推門而出,穆皓立刻迎了上來,未掩藏的憂切在見到她滿臉悻怨後加重。 「秦姑娘,犬子……」 「毒我暫時鎮住了,不過要拔盡尚需一段時日,在他醒來前三餐湯藥由我來打理,不許任何人接近這裡一步,直到毒祛盡為止。」 「姑娘大恩老夫永銘不忘。」 不忘?不!做人有時還是遺忘的好。像他,連作夢也忘不了那闋詞……「不用謝我,我幫你是有代價的。」秦扣霎故意說得冷血無情。 「任何代價也比不上犬子一命。」穆皓滿眼滿心的感激,「我虧欠那孩子太多,讓他受了數不盡的委屈,我這個父親有愧于心,說什麼也不能再失去他!」 秦扣雲別過頭,不想見他那刺眼的忱恩,如果他知曉她將索求什麼報償,還有可能對她如此欽謝嗎? 「爹,您臂上灼傷未愈,怎不入內休息?」 秦扣雲望去,廊上走來儀態萬千的少婦,手裡還牽了兩個小男童,約莫三、四歲,走起路還顛晃不穩。 「玨儀,不是叫你別來了嗎?怎麼又帶著海晨、海翔過來了?」穆皓嘴上雖然說著,但卻抱過一個小男童,動作間慈愛無限。 「爹!」少婦垂首,似有滿腹矛盾,「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相公,是翔兒、晨兒的爹,媳婦怎能不聞不問?」 穆皓開口欲言,卻在話到口之時又吞了下去,頹然一歎,「你來也沒用,他毒猶在身,常人不能近,尤其他又燒毀了臉,脾氣大得很,什麼人都不見……」 少婦只用搖頭便截去穆皓之言,「他是我相公,這點永遠是抹不掉的事實。」 穆皓見媳婦這樣,也無言了,她是這般溫婉的女子,卻因他兒子一時獸欲而誤了一生,他穆家欠她的何止是清白貞節,還有她的一生呐! 「哦!我來介紹,秦姑娘,這位是老夫的媳婦玨儀,我手裡抱著的是長孫海晨,她手裡牽著的是次孫海翔。玨儀,這位就是女華佗秦扣雲秦姑娘。」 「秦姑娘!」她端莊地朝她一禮,「多謝你肯施援手救我丈夫,裴玨儀感激不盡。」 秦扣雲瞧著裴玨儀良好嫻淑的神韻,愈瞧就愈不是滋味,心中一團鬱氣聚結得比秋風還快。 「穆祁真是好福氣能娶到裴姑娘這麼好的女子,連兒子都這麼大了!」秦扣雲輕笑兩聲,臉色又是一肅,前後變化之大,教人摸不著頭緒。「在他毒沒祛盡之前,我勸你最好別靠近這裡,因為毒會傳染的。」 瞄了眼可愛的孩童,她又加了句,「尤其是對小孩兒。」 說罷,便踩著仙子般的蓮步飄然離去。 「爹,秦姑娘好似不怎麼喜歡我,是不是我哪惹她不悅了?」 「沒的事,秦姑娘的個性就是如此,你別多心,只管聽她的吩咐就是。咱們還是走吧! 免得真影響了晨兒翔兒,對了,那壯士的後事你辦得怎樣?」 「都已妥當。」 「唉……是老夫害他喪命,枉費他好心來知會我故友的消息,卻不幸遇難,老夫對不起他……」 「爹,您別歎息了,媳婦陪您去拜祭他,對了,他叫什麼名呀?」 穆皓略愕,眼內是深沉的哀傷。「姓莫。叫莫問生。」 今夜非常涼爽,時已四月初,大地飄散著夏天的氣味,春天的雪,似乎是相當遙遠以前的事了。 但,在她眼中,那天的小雪卻依舊這麼冰冷沉澱在記憶中,儼然堆積成最痛的創傷。生死兩茫茫啊!如許感歎是拭不去的淚痕吧? 秦扣雲推門而出,月夜的徐風輕撩起她曳地的裙擺,漾開一圈圈優雅雍容的弧浪;梳洗過後更能感受天候的清新,一襲簡單的衣裳穿在身上反襯托出她不俗的身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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