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馨 > 狂焰戀佳人 | 上頁 下頁
四


  打第一眼,他就由她水靈的眸光中看出她是女兒身,他不瞭解,明明是女人,為什麼偏要打扮成書生樣,原以為那只是驕縱千金搗蛋作怪的行為,但連她家老僕都喊她少爺,莫非其中有隱情?還是這些人全是睜眼瞎子?

  還有,她太美了。細長的柳眉,小巧的鼻,豐潤的唇,渾圓的下顎,柔媚清秀得豔質的輪廓配上她那雙訴盡千情萬意的盈盈秋水,翦翦扇著來兩排卷翹的睫毛不住開合,散放引人癡迷的眼波,襯以秋蕙批霜的神韻——總歸成一個結論:她就是危險的拜把。

  幸好她著男裝,不然准會是爭奪風波的開端。心口浮起了熟悉厭惡,他憎恨爭奪,不論人們爭奪的是什麼東西,他都不想沾上邊,所以,他的答案只有「不」。

  「壯士,我們真的需要你的援助,只要跟在我家少爺身旁,在他出門時保護他就可以了。我家少爺很少出門的,而且碧落鎮背景單純,不會有多少危險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你還可以擁有自由來去的抉擇,要是哪天你想離開,我們決不會為難或強留你的。」老人希冀地盯著他,哀求的意味一覽無遺。「況且你也不苦於無處可居嗎?你可以暫時任職,等到我們找到代職的人之後你就可以走了,屆時不但熟悉了碧落鎮的環境,更有一筆銀兩供你成家立業,只好不壞,考慮考慮如何?」

  若要獨立築棟小屋他不是沒這份能力,而是考慮到其他必須的開支和藏身匿蹤的問題。他可不能走漏居住在此的消息,不然追來的可就不止辛寇和那批想劍成狂的人。

  下意識地摸摸背後細長得不似一般行囊的布裹,他望向幽藍無雲的天際,蒼茫的眼神是憂戚,也是感歎。

  陸伯沒有再開口遊說,也不知為什麼,只是覺得他此時應該沉默,因為這為生具未知力量的男人在沉思時,他感到一股龐大的壓力,令他開不了口。就好象皇帝在不說話時沒人敢多嘴一樣。

  他留在深靛藍天的眼神遠得跟不上,而他似乎無意再留戀人間,只是一徑遙凝那端,沒有是非對錯、喧擾塵囂的那端。

  「好。」終於,他說,「我做。」

  陸伯大喜過望,嘴咧得老高,「真的?太好了!我們馬上回去,老爺、夫人待人不薄,你放心。」

  他壓根兒沒擔心過,他只是圖個棲身之所,求三餐溫飽,平靜無爭地過完他僅剩的生命,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也許,他家小姐不會帶給他太多困擾麻煩;也許,他該感激她賜他安居的機會;也許,一切的一切是他多慮了。

  「往後還請多照顧指教。」

  「哪裡哪裡!」陸伯最欣賞彬彬有禮的人,他雖然外表粗劣,但言談舉止間卻不俗,「我姓陸,乾脆你跟著少爺喊我陸伯好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咧!你叫什麼名字?」

  「仇!」他吐出許久未用的名,「仇烈霄。」

  寒府坐落在碧落鎮內側,位於三山交匯處,三座山儼然似三位忠心耿耿的巨人,守護著他們唯一的孩子——碧落鎮。也因此,一路行來,不愁聞不到花香,聽不見鳥唱,淒幽溪響自莫名處躍入耳際朦朧不真切中別有一番韻味,恍如來自天上奏鳴,不期然墜入了人間,讓人聽見了仙樂飄飄。

  仇烈宵鬆懈了四肢百骸間的戒備,更掃去了流浪的旁觀漠然,敞開了心間那扇窗,仔細地看、聽,感覺著這塊土地傳達的消息。

  「到了,這就是了。」老人驕傲又欣慰地伸手指去,一棟深宅大院矗立在面前。院門檻上嵌著兩階石梯,橫樑上沒有大富人家慣掛的匾額,只有一副半淡了鮮紅的門聯迎送著春來秋往。

  他有些詫異,為此宅的簡樸與實在。原以為寒家與一般富戶相同,喜歡用富麗堂皇的奢華來表示他們的闊綽,沒想到他們連鎮宅石獅也未置,反讓綠藤牽牛爬滿了牆籬。排列有致的屋瓦起伏在樑柱上,自敞盡的木門中望去,真有如裱在木框中的畫,一幅名為「家」的畫。

  這刻,他對寒家的好感又多了幾分,懂得隱晦韜光的人不多,尤其坐擁萬貫家財之人更是難得,古屋沐浴在陽光的揮灑下,更添抹碧麗輝煌。能有福窩在此過風避雨的人必內蘊善才,自才節骨。

  跟隨著陸伯深入大宅內院,一步一履他皆懷著感念與敬祈,半生漂泊,到頭來竟還能覓到個真正落腳生根的處所,一個能容他、養他、隔絕爭奪糾雜的家。

  輕緩一歎,他知道他已對寒宅產生了依眷,這份聘邀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大意放過了。

  倏然,他停下腳步,臉色冷凝下來。

  「怎麼了?」陸伯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問,「有什麼……」

  仇烈霄的雙耳抖了抖,聽見快若閃電的破空之聲,一句沉喝,他將陸伯推進廳內,「快躲起來!」

  陸伯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人就已經伏在廳堂的地上,待他抬頭看視,仇烈霄以流暢的動作翻出原地,人似鬼魅般忽的消匿在他跟前,驚魂未定的他瞥及地上與梁面端正嵌入的錐羽箭,所有驚恐化為無奈的歎息,「唉!老爺啊!」

  仇烈霄感到憤怒,雖然他的本能告訴他對方並沒有殺氣,但那瞬間的敵意與飛箭無異是打碎了他安定落腳的理想。思及此,他的眼神更見冷峻,腳程更快,緊追在那到人影后。

  人影猛地一掠而空,扭身回射了一箭,羽箭夾帶雷霆之力疾銳奔至,仇烈霄不躲不閃眼冒精光,張臂一劃,五指虛張,羽箭獨似回巢般穩穩落入他掌中。

  一聲龍吟似的長嘯猶如狂濤自四面八方朝蒙面人罩來,剛感到凜冽龐大的壓力,他的人就已佇立在他面前等他自投羅網。

  一切仿佛在這年輕人的計劃中,他停不下身形,被疾奔之勢推向他,而他只是冷冷一笑,慢條斯理地直臂——

  他會殺了他!

  恐駭霎時緊絞住他,冷汗冒了出來。錯了!他不該動了試驗他能力的念頭,他不是一個可以惹的人。在猛醒悟的電光火石間,他的掌已擄住他的脖子,無情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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