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馨 > 搶救精靈王 | 上頁 下頁
四十一


  「繼承人是精靈必要的存在,是精靈界自成國後的法則,誰都無權更動。」

  「即使這條法則已經成為害得精靈們自相戕害的禍源也一樣嗎?」

  奕霆咄咄逼人的言詞已使不少人動了肝火。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繼承人的錯囉?」

  奕霆頓了頓,咬牙迸出:「沒錯,繼承人根本不該再繼續延傳下去。」

  笄月的臉色刷然變白。

  蘇枋最關心的就是笄月的反應,見到笄月受傷,他豈會坐視?當下一個蹬地便霍然站起:「謝奕霆,你不要太過分!」

  「講出實話也算是過分嗎?」奕霆還是那副萬事無懼的坦蕩:「你們要欺騙自己多久?繼承人不適合再領導精靈界已是不爭的事實,只有你們還在蒙頭大作夢,強迫人去接受人無法承擔的種種,老是以一句『傳統』搪塞自己的無能,然後又高高在上地指責別人、要求別人,這就是精靈界的曜城,這就是精靈們信賴的曜城!」

  「奕霆,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連岩桂也有點火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奕霆冷眼看待情緒沸動的他們:「你們連最基本的自覺都沒有,難怪會遭受到即將滅亡的命運,我來告訴你們什麼叫生存的法則,生存的法則就是弱者必須自宇宙間淘汰。無疑地,精靈界是最弱的懦夫。」

  笄月驀然站起,走到他面前,揚手甩了他一巴掌:「我是沒資格當繼承人,但你不能侮辱我們精靈界的任何一個人!」

  奕霆端佇依然,頰邊雖烙上了五指熱辣,但他並沒有呼痛或撫觸,只是凝立。

  「如果你們真有勇氣,不會彼此隱瞞自己的痛苦,不會漠視橫閡在你們之間的心結,不會有著迂腐不合時的尊卑觀念,更不會天真地把所有責任都交由繼承人擔負!」奕霆語緩氣輕,卻句句一針見血:「精靈界不止是繼承人的,更是每位精靈的,你們卻一味地要求繼承人做得更多更好,把原本可以共同分擔的責任壓力一古腦地往她身上加,你們這難道不叫自私嗎?」

  柏榆理直氣壯地反駁:「笄月是銀蓮轉生,她生來就該接受,這是她的宿命。」

  「胡說八道!」奕霆毫不客氣地回斥:「光憑蓮花的顏色就隨意決定一條生命的未來,殘忍地加諸束縛限制,硬要扣個『精靈界全靠你』的大帽子在人身上,剝奪人身為精靈的權利,你們引以為傲的宿命就是這種酷刑嗎?精靈要的是個刻意塑造出來的傀儡女王嗎?」

  所有人都被奕霆的威勢鎮住動彈不得,包括他眼前的笄月。

  「都到這種關頭了你們還固執地墨守成規!」奕霆指向四長老:「虧你們還是長老,連精靈界哪病了都不知道,你們好意思接受精靈們的服膺與景仰嗎?」食指轉向蘇枋:「身為曜城守將,竟對種種制度的缺失與不公視而不見,你所謂的忠誠難道只是替曜城文過飾非,掩蓋那陣日漸壯大的憎恨?你以為沉默能解決嗎?你的作為只是讓曜城更加淪落!」

  「還有你們。」奕霆盯向銀杏和海棠時,臉上已罩著厚厚的冰霜:「只因為受過人類的背叛與欺騙,就完全否定自己與人類,施行變相的報復教育,自私地拖累其他本應屬於無憂的精靈陪你們一塊痛苦,老是謊言說『這是為你們好』,你們自己摸著良心看看,他們快樂嗎?你們造成了多少懊憾痛苦你們知道嗎?」

  「夠了!奕霆,不要再說下去了!」笄月雙肩聳動,克制不了那一波波自恐懼奔湧而來的顫抖:「求求你別說了。」

  奕霆目視著笄月,表情木然:「生活在這種互相欺騙的方式中,你還能自得其樂地向全世界宣告說你過得很好?為了你,大家不得不掛著假笑表現出一副堅強的模樣,你可曾在意過這一個個不願讓你吃苦受累的人?」

  「不……我是……我是在意的!」

  「倘若你真的在意,你的精神就不會只放在笄日身上,就不會只看到笄日的痛,只聽到笄日的哭聲。不!你只愛你弟弟,你除了笄日之外誰都不愛,誰都不信任,不然你不會盲目到對笄日的漫天大謊深信不疑。」奕霆眼角已瞥及兩道身影朝他撲來,但他還是把心一橫,說完他的話:「你只是個是非不分,對錯不辨的傀儡機器罷了。」

  「謝奕霆,我不許你這樣說!」蘇枋沖上來揮臂就是一拳,狠狠地落在奕霆的下巴上。

  奕霆結實地挨了他這拳,撞翻了一旁的花瓶擺飾,跌到地上。

  「枉我把你當成兄弟,對你推心置腹,想不到你會是個苛薄至此的人!」岩桂也揪起奕霆的衣領,揚手想賞他一頓教訓,但見奕霆慘澹一笑,閉眼不還手,岩桂心緒略動。他眼露疑色:「奕霆你……」

  「這種不知好歹的人類應該好好懲戒!」柏榆何時被如此侮辱過?當然火冒三丈,平空抓了一把星子,正想往奕霆那廂摔去時,忽間蒼術宏亮的叱喊:「全給我住手。」

  明廳裡的混亂隨著這聲叱喊而靜止,乍看之下有些可笑地頗似停格畫面。

  「大長老……」幾人分批先後而喚,得來的卻是蒼術提得老高的音量:「你們這是做什麼?連我都不放在眼裡了是不是?」蒼術震回他們的理智才又緩下口氣:「先仔細想想你們為什麼要動怒,如果你們沒有奕霆所說的那樣,會氣得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嗎?」

  大夥被蒼術的反詰問得無言以對,臉色青白交錯,舉止間含著種被拆穿的不自在。

  是啊!假如謝奕霆說的是連篇鬼話,他們沒有犯過他說的錯誤,怎會老羞成怒?

  岩桂沒料到奕霆竟會以如此激烈的方法痛下猛藥,他偷覷了他嘴角的血漬,心虛地擠不出一個字。

  蒼術踱至奕霆面前,吃力地扶他起來,身裁矮小的他費了不少力氣幫奕霆站起來。

  「對不起。」蒼術端正嚴肅地向奕霆道歉:「是我過於縱容,才得今日苦果。」

  奕霆搖搖頭,看看岩桂,又看看蒼術,最後望向笄月,萬語千言藏往腹內,只悶悶地強迫自己沙啞的聲音說:「我只是做我能做的,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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