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馨 > 倩女闖魔界 | 上頁 下頁
五


  無情不動不語地與無識對視,似是在評量無識話中的可信度,然後,他笑了。

  這抹笑中隱意複雜,猶如透見他們的思慮後所展露出的自信與輕視,而無情完美英俊得幾分邪氣的臉龐,渾噩中遙觀竟有種迷醉的情不自禁。

  「將她安置入情居,無識你負責她飲食起居的一切需要。記住,她是被我魔界叛徒截攔,我意外救了她處理掉不肖份子,今天起她是我魔界上賓,若有怠忽絕不輕饒。」

  「王!」香魔無聞大駭:「情居是微雅娜生前的居處,怎麼可以讓一個低賤的人類糟蹋?」

  「我不知道我作的決定、說的話還要向人解釋原因。」無情支手托額,有絲好笑:「我什麼時候賦予你質疑的權利?」

  六魔聽無情這一問俱心驚膽戰,因為他們知道王動怒了。

  「無聞!」無情那笑容還是一徑未改,闔魔地三令卻是雙膝癱軟跪伏了下去。

  「王,無聞愚昧,出言不遜,請王念在無聞她維護微雅娜的心意赤誠,饒恕無聞之過!」聲魔無音誠惶誠恐地向魔尊求情。

  無情順著無音的語氣頻頻頜首:「嗯!不錯,我們魔界的人竟念舊到為已不存在的人抱不平,無聞,你的這一片赤誠,我該怎麼獎賞你呢?」

  闇魔地三令向來善妒好爭,她們除了彼此與自已誰也不關心,無情的嘉許認可豈不是莫大的嘲諷?

  「嗯!對了,我的寵物就送給你養好了。」無情伸臂,自他袖裡鑽出一隻九腳蜘蛛:「無聞,這一隻吸血蜘蛛可是我的寶貝哦!你可要好好豢養,別讓它餓著了,知道嗎?」他側著臉殷勤交代著,那眸中的純真令人想像不出他的殘忍。

  無聞只能趴在地上,稱恩接受:「謝王賞賜……」

  「哈……」

  無情在快意的暢笑中消失,留下六魔與滿殿的悸懼。

  九腳蜘蛛爬行到無聞的手臂上,肆無忌憚地吸起她的血,無聞悲淒地癱坐,淚水一滴又一滴地落。

  無受對殿內的是是非非視而不見,只是抱起了芝蘋,面無表情地朝情居走去。

  「喂!無識!」無覺終於注意到無受的異常,挨近無識:「那傢伙怎麼回事?吭都不吭一聲?」

  「無覺,多做事少說話。」無識只丟下這麼一句就令無覺閉嘴。

  「王的寶貝蜘蛛可不只一隻。」

  第三章

  冥定中的巨輪朝魔界滾來
  輾碎一切平靜
  風雲將起 異動瞬息
  恐駭淹沒黑白分明的大池
  唯有鮮紅的赤子情摯
  能使火焰 重生

  情居,是築於光魔天中的一楝小房子,說它是小房子,是因為它只有兩層,整體看上去頗有古意的中國式平房。它的周遭種植著一大片樹木花草,本來魔界的植物因缺乏先天上陽光土壤的滋養是無法開花的,但經無情以力量圍罩起來,另賦予這塊土地陽光,所以情居附近花繁草盛美不勝收,可堪稱為魔界最美、最純淨的一塊土地。

  無識推開門讓無受能抱著芝蘋走人,他環顧這間曾是笑語濃情綿延的房子,屋內的景物微微染塵,平添了份落寞空寂。

  「多久了?」無識低聲自語:「不過半年吧?微雅娜走了半年,這半年來情居怎麼變得這般荒涼?」

  「荒涼的不止是情居,還有魔界。」安置妥芝蘋的無受走下樓來。

  「如果我當時沒說,魔界就不會無故遭殃……」無識搖頭:「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無受不置可否,巡視了四周,許多地方皆已塵封:「若非這人類的來到,我們是不可能再踏入這地方一步。無識,我不瞭解,王對微雅娜究竟是怎樣的?微雅娜才走半年,他就任情居腐朽。情居是微雅娜最心愛之地,他應當保存善理才是,怎麼反而不許任何人走近情居?」

  無識只是淡淡地扯開了唇:「你別忘了,王已無心。」

  一個無心的人豈會有情?

  一個無情的人怎會惦念以往種種?

  無受思索了半晌仍是搖首:「或許我們永遠都捉摸不清王的想法。」

  「不是或許,而是本來。」無識糾正他:「我們本來就不能領會失去摯愛的感覺,因為我們沒有愛過。」

  愛?

  無受將視線調往門外那一片雜草叢生的綠意中,神魂飄蕩別無定處。

  「無識,人類和我們魔界人不同,人類要吃要喝,尤其人類女子更是麻煩,她的生理體能根本不適合在魔界長住,魔界沒有陽光,只有魔法施光,王為什麼要留這個包袱在魔界?」他旋身直視無識:「我知道王要殺她,但是為什麼沒有動手?!」

  「不是沒有,而是徒勞無功。」無識索性也不隱瞞:「她就是火光。」

  「你是說,她就是神選的另外一個祭品?」無受理不出頭緒,既然得知她是祭品,是壽命將斷的人,他該放心,該開懷,該慶倖自己能躲過大限才對,但是……但是他卻反而沉默了下來。

  「難怪王要讓她住進情居……」

  「無受,我希望你看清楚,趁你還沒對她動情之前,用理智斬除雜念,她是祭品,是王要的人,你必須提醒自己控制自己。」

  「我知道。」他轉身背向他:「我會安份守己地待在觸魔居裡足不出戶,你不用煩惱。至於這個人類的責任就交給你了。」

  無識目送無受遠走,並沒有再出言喚他回頭,他沒察覺到自己又歎息,不知是為了無受只能逃避的心情,抑或是為了所有的錯綜複雜而喟。

  只見他隨意一揮,光流如虹般飛掠過屋內每物每地,不幾回工夫,屋內乾淨整潔如新,絲毫看不出它方才的髒舊灰澀。

  抬頭,映入眼中的是那道回旋木梯,樓上的人該睡得正熟吧?

  意外地,無識竟為她的命運可憐起來,有誰比祭品更值得憐憫,況且是心甘情願的祭品。

  踱出情居,無識忽然發現,他已不識歡樂滋味為何了,因為這情居的陽光已不再令他感動。

  「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她朝父親大吼。

  「芝蘋……」

  「不要叫我,我不認識你,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

  「芝蘋,你靜下來聽我說,你媽已經不在了,你留在這裡也沒有用,跟爸到美國去吧!」

  「不!媽才沒有走,媽還在這裡沒有走。」芝蘋固執地搭起耳朵:「要走你自己走,我不會去美國的。」

  「芝蘋!」江裕沒想到女兒會冥頑如此,但他再也不能待在這裡,他會崩潰!他會發瘋而亡的。「跟我一塊搬到美國,爸的事業全轉移到美國了,這裡什麼都沒有了,你留下來也於事無補,你媽不會高興看見你這樣的……」

  「不去不去不去!」芝蘋連聲喊了好幾句不去,頭甩得像波浪鼓:「要走就快走,不要胡說八道,我死也不會搬走的!你志情負義,媽才過世沒兩年,你就要離開這個家,媽死得真不值得,媽!你看到了嗎?你愛的男人要走了,他一點也不留戀這個家……」

  「這裡已經不是家了!」江裕忍無可忍地吼回去:「這個家早就破碎了!」

  他急促地喘息著,他要逃離這裡,他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了,這個地方,包括這每個角落、每段記憶都會把他逼瘋,他受不了!這楝房子帶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折磨,思念會擊垮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冷靜和淡漠,他害怕,他害怕啊!

  「你要走也好,不走也罷!反正今天我是非搬不可,芝蘋,你可以怨爸無情寡義,但爸別無選擇……」江裕閉上眼睛企圖平復心緒,卻發現痛楚已在心上生根繁衍:「今天下午一點的飛機,要不要來隨便你。」

  江芝蘋愣愣地看著父親就這麼走出門,走出房子,走出她的生活,她的心一下子被挖空了,所有的事物開始變得遙遠,眼底猶殘存著父親臨去時回頭那一眼。芝蘋知道,父親是真的離開了,她所依持的家是真的支離破碎了,記憶中的笑聲、和樂,慢慢地退去。

  十七年來的幸福,遠了……

  「爸!爸!不要走……」她哭了出來:「別走,爸!媽!別走,不要走……」

  「不要走!不要走……」她哭得淒涼傷悲:「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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