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柳瑩 > 蓮香公主 | 上頁 下頁
十九


  她明白,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想到要和仇人同枕共眠,她就渾身不自在;她實在無法忽視他是陷父親于不忠的禍首!

  不管這其中存在著什麼因素,她就是無法漠視存在他們之間的癥結。如今在愛與恨的天秤下,似乎恨比愛更甚了,這樣的處境多麼痛苦啊!她要如何才能取得平衡?

  拓都羅多看她緊閉雙眼,想她已熟睡,溫存的大手輕撫著她的額頭,再順著高挺的鼻樑來到紅潤的雙唇。

  對於蓮香的變化,他毫無所覺,還深信她的應付之辭。一向用在征戰沙場的敏銳頭腦,對於女人的瞭解卻遲鈍得可以。

  當然,最重要的因素是他相信她,往後他們要同甘共苦,所以彼此更應互相信任。

  「希望我們之間不要再有任何阻礙。」意思已說明,他們的結合是多麼不容易,事實上她確實是他意外獲得的珍寶。

  閉眼假寐的蓮香,將他的話清晰的聽在耳裡,內心有隱隱的波動。再這樣下去,她會沉溺在他真情的暖流而忘了自己。

  他們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她要如何向他討回公道?如何為父親洗刷冤屈?

  就在蓮香苦無對策時,一件意外的消息讓她暫時能避開他,就是單于要派拓都羅多領兵去烏蘇打戰。

  雖然內心也有一點為他擔心,不過她一再的告訴自己,絕不能心軟。

  就這樣拓都羅多在軍令如山別無選擇下征戰去了。

  在這之前他們並非沒有機會逃走。由於蓮香不願和他配合,總是藉故拖延。自從得知那件事以後,她就不打算和他一起遠走高飛。

  她還有許多事要做,因為李氏的血不能白流、父親還是含冤未白,她怎能自私自利的為自己而活?

  由於復仇的意念不斷地在驅使著她,她與拓都羅多之間的承諾已化為烏有,並有意和他背道而行。

  這樣的她,卻是拓都羅多始料未及的。等他征戰回來一切都變了,流言開始不斷四起;傳說蓮香又依附上單于了。

  一般人的眼裡認為,女人有喜歡攀附權高位重的天性,因此她的轉變態度在匈奴人眼中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最無法忍受的當然是拓都羅多。他一回來就趕去妻子的賬內,一來解相思之苦,二來要證實這傳言是真是假,怎知他一進入帳內竟然沒有她的蹤影,難道真如流言一般?

  他帶著一顆飄蕩的心情,騎著一匹高大的駿馬,瘋狂地搜尋蓮香的影子。倏然眼前的景象讓他呆住了……她真的和父王在一起!看樣子兩人剛打完獵回來。

  「父王……你……」拓都羅多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兩人。

  他出征的這些日子,他們兩人就開始這麼親密嗎?猶如晴天霹靂的打擊,他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你回來了?」莫也頓單于勒馬停住,驚喜的表情寫在臉上。

  蓮香在一旁卻默不作聲,沒有顯現出興奮的樣子。

  「是的。」他感到難堪至極,父親大咧咧地和他的媳婦出外打獵,這樣的親近似乎不合常理,但他能理直氣壯的質問嗎?

  「你出征的這些日子,我怕她無聊,所以才約她一起去野外打獵。」莫也頓說得坦蕩蕩,一點也沒有不自在的樣子。事實上是蓮香以問安的名目接近他,而他卻沒說明。

  「我可以帶她走了嗎?」拓都羅多極欲壓抑胸中的妒火,才能讓口氣緩和。

  「可以。」莫也頓銳利的眼眸動也不動的盯著他帶著公主離去,直到兩人的身影不見了,他才遲緩地策馬回程。

  由此可見,他對這個兒媳婦的印象不錯。他被她青春的氣息感染,這幾日他年輕的心仿佛又慢慢的復蘇了,突然有一種複雜的情緒纏繞著他……拓都羅多帶著蓮香回到他的氈帳內,隱忍的怒氣隨即爆發開來,他用力的抓起她的手臂,忿然地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只是和單于一起去打獵,這有什麼不對嗎?」她故意悠哉的道出實情。

  「不對!」他的怒氣更大了。「我們現在對他是避之唯恐不及,你這樣做太危險了,你不知道嗎?」他讓她的心思弄糊塗了。

  「那你說會如何?」她依然故作輕鬆,絲毫不當一回事。

  「早晚會暴露你的身份!」他氣她的明知故問。

  「我不就是公主的身份嗎?」她帶著嘲諷的口氣。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拓都羅多已被她弄得一頭霧水,總覺她忽然變了一個人似地。

  「那是你多心了。」蓮香嫣然笑道:「兒子不在,兒媳婦代陪父親,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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