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蘇 > 巧妹妹 | 上頁 下頁
三十


  「巧妹妹,你聽我說,對相愛的兩個人,最重要的是眼前時時刻刻的相守,是以後每一天的廝守,如果我們沒有了現在和以後,緊緊抱著過去的甜蜜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要!我就是不要忘記有關游哥哥的任何事情,這樣對你太不公平、太殘忍了!游哥哥,我不僅要現在和以後,我更要記得過去……」小梳子悲傷地喊著,縱身一躍,跳到岸上,朝琴劍山莊飛奔而去。

  「巧妹妹!等等我……」天遊飛快地追過去。

  小梳子進入琴劍山莊,莊裡一片漆黑,四周悄然無聲,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她一步一步地走進前廳,然後轉進一個百鳥屏風裡,目光往大廳望去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冷顫,感覺到自己仿若走進這幾年來一直困擾她的惡夢情境裡,大廳各個角落躺著一家老老小小的屍首,而爹全身是血的坐在前廳那張檀木椅上,而娘傷心欲絕地撲倒在爹的身上,那個黑衣人高高舉起刀子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不要啊!爹、娘……」小梳子掩面痛哭失聲,淚水不住地自指縫淌下來。

  天遊趕至,抱住小梳子顫抖的身體,關心地問:「巧妹妹,怎麼了?看你嚇成這個樣子。」

  「游哥哥,我……我看到黑衣人要殺娘……」小梳子淚流滿面,一口氣提不上來,昏厥在天遊懷裡。

  這時屋裡走出一位婦人——

  天遊見了,驚訝地問:「娘?您怎麼來了?」

  「我接到你的書信就立即趕過來了。」任母望著天遊懷裡的小梳子,問:「天遊,她就是巧梳?」

  「是的,她就是巧妹妹。」

  任母撥動一下手裡的念珠,感激地說:「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總算保全歐陽家的孩子。這些年這個可憐的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娘,是容媽背著巧妹妹逃出來的,不過她對以前的事完全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唉!這樣也好,那麼殘忍的事,何必記它呢?」任母憐憫地撫著小梳的臉,發現她的臉冷冰冰的,於是吩咐地說:「天遊,剛才那一聲尖叫,我想巧梳一定受到什麼驚嚇,快把她抱到床上躺著,我讓人煮點定神湯給她喝,定定神,這個孩子的精神正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天游聽了母親的話,立即抱巧梳回閣樓。

  記憶在什麼地方遺落,就在什麼地方尋回來。

  琴劍山莊是記憶的入口,小梳子決定留在琴劍山莊,可是容姥姥並不想重回那個令人驚駭又悲傷的故居;不過見小梳子有天游和白雲山莊的夫人照顧,也就放心了。

  晌午一覺醒來,小梳子坐到案續前,拿起毛筆,蘸了墨之後,便毫不遲疑地下筆。

  這時天遊進來,輕悄悄地走到身後觀賞她作畫,並沒有打擾她。

  沒多久,一男子的輪廓躍然畫紙上。

  「巧妹妹,這個男人是誰?」天遊吃醋地說。

  小梳子斜眼瞥天遊一眼,嘴角隱隱一笑,沒有說什麼,立即著手替畫裡的人蒙上黑巾,最後點上一對兇狠的眼睛。

  「原來是蒙面黑衣人。」

  「沒錯,就是那個殺害爹娘的兇手。游哥哥,以前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的心裡才會產生恐懼,但是從現在開始,當他再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不再害怕了,即使在夢中,我也一定要冷靜地把他看清楚,然後在我醒來的時候,把他的臉畫下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將他蒙在臉上的黑巾揭下來,看看他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心腸這麼狠!」

  「巧妹妹,你好像在一夕之間長大了,不再是之前那個莽撞衝動的小梳子了。」

  小梳子得意一笑。「那當然嘍,因為我現在是琴劍山莊的小姐歐陽巧梳,而不是望春樓的小梳子,舉止當然要注意一點,否則豈不是有辱歐陽家風,對不起我爹娘了。」

  天遊癡望著她桃腮帶嬌的俏模樣,不禁心蕩神馳,真是百看不厭哪。巧妹妹的每一個今天都比昨日還美,天遊忍不住從後面摟住她的腰。

  「巧妹妹,我和娘提過我們的婚事,娘說了,過幾天爹從東北回來之後,立刻就讓我們完婚。」

  「對不起,游哥哥,現在我還不想和你拜堂成親。」小梳子旋出天遊的懷抱。

  「什麼?你不想嫁給我?」

  「不是的,今生今世非君莫嫁,只是我要帶著一份完整的愛嫁給你,和你廝守終生,而不是曾經和你有過婚約的緣故才嫁給你。」

  天遊注視她堅定的眼神時,忍不住叨念一句:「我早該知道你是如此地冥頑不靈。」

  小梳子淺淺一笑。「知道就好,那你只好依我了。」

  天遊也回以詭異的一笑。「巧妹妹,我必需先問你一些事情再來決定要不要依你?」

  「什麼事?」

  「巧妹妹,我問你,在你還是小梳子的身分,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巧妹妹那時候你早已經喜歡上你的鬍子大哥,對不對?」

  小梳子心微顫一下,一時語塞。「我……我……」

  「你怎麼樣啊?快老實說來,不許你隨意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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