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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我……我是從你的眼睛看出來的!人最美麗、最動人的是眼睛,而鬍子大哥的眼睛溫柔明亮,我猜你一定是有心愛的人,才會有一對溫柔的眼睛。而且我看書上都是這麼寫的,癡情小姐思念心愛的男子,為了不讓其他男子看到她的臉,於是就戴著面紗以示貞潔,可是男子又不能戴面紗,所以只好留鬍子嘍。」

  芙蓉噗哧一笑:「前面的話說得好,後面這一段就是胡扯了。鬍子大俠,不只是小梳子這麼認為,其實我心裡也是這麼猜的。」

  天遊不想在他感情上打轉,於是問道:「小梳子,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沒有呀,我一向與人為善,人緣好得不得了,怎麼可能得罪人呢?」

  「那今晚找上望春樓的男人又是怎麼一回事?」天遊說。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啊。」小梳子委屈地說。

  「小心點,那人絕非泛泛之輩。」天遊提醒著。

  小梳子只要一想到那個黑臉男子的手輕輕地搭在她肩膀上的感覺,她全身就動彈不得,心裡直發顫。

  「有你在,我不怕。」小梳子亮著眼睛凝望著天遊。「鬍子大哥,你會保護我,不會讓我受到傷害,對不對?」

  天遊微怔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小梳子,說話像個姑娘似的,你羞不羞啊!」芙蓉取笑地說。

  小梳子訕然地摸摸鼻子,掩飾說:「有酒無歌不盡興,芙蓉姐姐,唱個曲兒來助興吧。」

  「好啊!」芙蓉抱起琵琶,問道:「鬍子大俠,想聽什麼曲子?」

  天遊還沒有回答之前,小梳子已經搶著說:「就唱李清照的詞。」

  芙蓉撥弦兩三聲,低眉輕唱起來,從哀怨的聲聲慢唱到情愁的一剪梅;再信手複挑一根弦之後,哀婉地唱著:「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這詞後闕反覆吟唱著,令聞者心有戚戚焉。

  天遊聽著,心裡想著巧妹妹童言童語地念著李清照的詞時的模樣,那天真可愛的音容浮現在腦海裡;又想起相思林的擁吻之後,芳蹤杳然,於是愁悶的酒一杯接著一杯喝著。

  「鬍子大哥,別這麼喝酒,會醉死人的。」小梳子勸道。

  「別管我。」酒是相思毒,把那愁腸蝕得千瘡百孔,令人不勝折磨,醉倒了,嘴裡仍喃喃念道:「巧妹妹……我的巧妹妹……」

  「芙蓉姐姐,鬍子大哥醉了。」小梳子搖晃著天遊,喊道:「鬍子大哥,你不能睡在這裡,快起來,鬍子大哥,醒一醒——」

  「小梳子,別叫了,今晚就讓他睡我房裡吧。」芙蓉說。

  「不可以!」小梳子脫口而出。

  「為什麼不可以?」芙蓉不解地看著他。

  「因為……」小梳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胸口一陣揪痛,很不舒服。

  「反正鬍子大哥不可以睡在你的房間!芙蓉姐姐,我看我還是帶他回船上去睡。」

  「他這麼大個的人,你背得動嗎?」

  「我——」

  芙蓉睨他一眼:「小梳子,你這是在吃哪門子的醋啊?」

  「我沒有啊。」小梳子臉紅。

  「你放心吧,他醉成這個樣子,幹不了什麼事的。小梳子,快幫我攙扶他回我的房間。」

  「喔。」兩人吃力地扶天游到水芙蓉的香閨,放在軟榻上,小梳子幫他蓋好棉被,注視著天遊的睡臉。

  「小梳子,你該回去了,小心姥姥找不到人。」芙蓉提醒地說。

  「嗯。」小梳子嘴裡應了一聲,但是雙腳動也沒移動一下。

  「別光是嘴巴應一聲,腳也要走動啊,你快出去吧,別杵在這裡礙眼。」芙蓉推小梳子出房門,然後將門掩上。

  小梳子注視這扇緊閉的門扉,想到裡面的男女同榻而眠時,她的心就好痛,仿佛要碎了。

  直到屋裡的燈吹熄了,她才黯然離開。

  一夜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小梳子隨意地抹一下臉,便匆忙地走出屋子。

  「小梳子,還沒吃早點,要去哪裡啊?」容姥姥說。

  「我到望春樓找芙蓉姐姐。」

  「小梳子,又不是頭一天才來,不知道姑娘們不到中午是不會起床的?」

  「可是……我有急事。」小梳子心懸著鬍子大哥。

  「有什麼急事非得現在去吵芙蓉姑娘睡覺啊?來,坐下來慢慢地把這碗小米粥喝了,有事過晌午再去。」

  小梳子只得聽話地坐回屋裡,燙嘴地喝了一口小米粥?

  「姥姥,歐陽家是不是有仇人,所以我得扮男生躲著人?」小梳子想起那個黑臉的男子。

  容姥姥大吃一驚:「小梳子,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事?」

  「我什麼也沒有想起來,我只是隨便猜的。」小梳子沉吟半晌,才呐呐地問:

  「姥姥,我男生的樣子還需要扮多久?」

  「小梳子,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容姥姥訝異地注視小梳子,心裡有股不安。

  小梳子看姥姥驚惶的樣子,又不忍心了,於是做一個鬼臉,嘻道:「姥姥,逗你玩的,我覺得當男生比當女生自在多了,我還真怕你突然要我變回女孩的樣子呢。」

  說著,小梳子站起來往外走。

  「小梳子,你要去哪裡?」

  「我到河邊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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