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舒 > 簫醉流雲 | 上頁 下頁
三


  那手下答道:「這個,屬下離得遠,看不太清楚,不過模樣大概就是這樣,只不過……」他指指簫瑾,「這個……有些……」

  「囉嗦什麼!模樣一樣不就對了!」高個兒罵道,他轉向簫瑾和那女子,「還不說嗎?那就一塊兒帶走!」

  簫瑾心中已大略有數,他估計這夥人就是來找簫璿的,什麼「護國天女」大概是個幌子。他想了想,不妨將計就計,這樣一來,簫璿和這位姑娘就安全了。

  他向高個兒示意自己是「天女」,高個兒一喜,押著簫瑾就往外走。

  「等等,不關那位公子的事!我才是『天女』!」那姑娘說道。

  簫瑾向她搖搖頭。

  那姑娘全不理會,說道:「我才是上官雲若!你們放了他!」

  高個兒自作聰明地說道:「你這是欲蓋彌彰,你一定是假的!」說罷,轉向簫瑾,「你這個『護國天女』還真不簡單,我們找了你十年,現在又玩女扮男裝,還想調包呀!」

  簫瑾故作苦笑,又向上官雲若示意自己沒事。

  雲若眼中點點星光終於閃爍在頰上:「公子,你……」她擦了擦淚水,向那個高個兒道,「你們帶我一起走!」聲調無比堅定。

  「嘿,還爭上了!」高個兒一笑,欠了欠身,做個手勢,「那,二位請吧!」

  「公子,請過來坐吧。」雲若小聲地開口。

  打從竹屋出來,二人便被塞進了一輛馬車,一路顛簸而行。簫瑾讓雲若坐在馬車中央,自己則縮在馬車近門的一角。見雲若開口,他一笑,示意不用。

  上官雲若感激地望著簫瑾,瞧了一眼,便覺飛霞撲面,她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心中卻猶如小鹿亂跳,努力去回避心中想再看一眼的念頭,但腦中那一張俊顏卻又浮上前來。

  說真的,第一眼瞧他,還真覺得他是個女子。皮膚白皙,青絲如瀑,頭髮中間用玉飾的發帶綰著,周圍的髮絲隨意地散在肩上,頗有羽扇綸巾的儒雅之氣,眸如星,瞳似潭,而最最吸引人的,莫過於他菱唇上那一抹淺淺的微笑,讓人覺得異常溫暖。

  雲若暗罵自己:什麼時候這個男子的影子已如此清晰地映人了心底?她手心有些濕,不自然地抬頭,卻又沉入了那一泊溫柔的湖中。

  簫瑾其實也是心中忐忑,好不容易地,他想起了用談話來緩解馬車中的微妙氣氛。他問道:「姑娘可認識簫璿?」

  聽到他的聲音,雲若才從剛剛的恍惚中回過神來。這是他第一次說話,為怕人聽見,聲音壓得極低,溫柔的語調中卻隱隱含著讓人不可抗拒的力量。他剛才說什麼?簫璿?啊,難怪見他眼熟,原來眉宇之間,他跟簫璿真的好像啊!雲若驚異於自己的這一發現。

  簫瑾解釋道:「我是簫璿的兄長。舍妹一時賭氣,離家出走,我的家人打聽到她借宿于姑娘處,在下這才貿然前來。」

  「難怪公子和簫璿有些像。」

  「不然,怎麼會有人把我當成她呢。」簫瑾自嘲,此言一出,二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其實,公子和簫璿容貌雖相似,氣質卻全然迥異,簫璿清麗脫俗,公子雖也人品超凡,可比令妹多了幾分沉穩與寬厚。但二位都有一種讓我覺得熟悉的氣質,我也說不好……」雲若忽然驚覺自己竟說了這許多話,於是急急打住。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開口暢談了呢?就連對簫璿,也沒說過這許多吧?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看看簫瑾,他的眼神依然溫和,一副還等著她繼續說下去的表情。這種眼神,這樣的表情,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了?她心中一酸,一滴清淚從眶中滑出。

  她的淚讓簫瑾著慌,他手足無措地連聲賠禮:「對不起,姑娘,是在下有什麼冒犯的地方嗎?」他向前挪了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塊潔淨的絹帕,剛想為她擦淚,他忽然想起面前是一個女子,男女授受不親,伸出去的手於是懸在半空。

  雲若看出他的尷尬,她低頭接過他的手帕,卻並不用以擦淚,只在兩手間輕輕絞著:「對不起,我……太愛哭了,讓公子擔心了。」她低語。

  簫瑾強忍住欲安慰她的衝動,岔開話題:「姑娘和簫璿是如何認識的?」

  雲若微微一笑:「令妹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呢,那天……」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雲若便覺得好笑,那天她剛從集市上回來,在竹林邊遇見了嘔吐得快背過氣的簫璿。一問之下,原采是她剛在集市上遇到幾個面目醜惡的地痞,幾下拳腳解決掉一個之後,她逃到了這裡,「過敏症」卻讓她嘔吐連連,幾欲虛脫。雲若好心地將她帶回家中悉心照顧,一來二去之間,二人便相交為友。一個是深宮明珠,一個是空谷幽蘭,心靈上有著不自覺的默契,這十多天采,兩個人已成親密知己。

  敘述了經過,雲若道:「公子,真不巧,令妹在幾天前已離開了。」

  「她去哪兒了?」簫瑾急切地問。

  雲若搖搖頭,隨即又安慰道:「令妹好像曾提起她在江南一帶有一位親戚,她是不是去投奔了?而且……而且還有一名男子和她在一起。」

  「在金陵,有我們的舅舅,我也估計她會去那裡。」簫瑾道。但心下一忖——男子?難道皇妹不過敏了?

  「那我們去金陵找找吧。」話一出口,「我們」二字已讓雲若臉頰微紅。

  心懸愛妹的簫瑾並未察覺,只報以一笑:「那得先脫身才行。」

  雲若這才想起二人的處境,心中內疚,低頭不語。簫瑾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說:「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他堅定的眼神讓她心湖微瀾漸平,她安心地坐在車裡。手指輕輕摩挲著掌中的那塊手帕。

  小小的馬車行於茫茫人海,不知不覺間已是晨去昏來。幾個匪人停車駐馬,在城郊的一家小小的客棧裡落下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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