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舒 > 焦尾桐 | 上頁 下頁
十二


  「噶?」

  蕭繼容看著她:「我大哥。」

  抱琴默然。

  當晚,蕭繼容便喝下了第一口參湯。

  三小姐的事至此終於平靜了下來,過了半月,見她已然恢復了往常氣色,蕭繼寧也就松了口,解了折梔院的封禁,但抱琴知道他必還是暗中派人盯梢的。所幸蕭繼容倒也真似聽了抱琴的話,軟等好過硬碰,也不再幹什麼出格的事了。如此,蕭家上下總算放下了一顆心,齊力操辦起了二公子的婚事。

  其實這已不是蕭繼安第一次娶親,在此之前,他已有了多房姬妾,但這一次才算他的明媒正娶,而那新娘子娘家據說也是大有來頭,家裡乃是江南綢緞業的一方霸主,兩家結親更多了結盟之意,因此婚禮分外不能馬虎。

  蕭家下人雖多,但到婚禮那日卻仍覺得人手不夠,見蕭繼容那邊已然安定了,便連抱琴也叫了來幫忙。

  穿梭在一片紅海之中,只覺洋洋喜氣撲面而來,連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蕭翁也拄了杖出來親自觀看驗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好似一匹大紅的錦緞,繡滿花團錦簇,俗到極,卻又豔到極。抱琴匆匆走著,手裡抱了個花瓶,羊脂白玉的,四周全部景物都能映在上面,但她卻只看到大團大團的紅,像是玉面上的紅淚,卻又像是濃豔的鮮血。

  耳聽得不遠處有人正竊竊私語:「你瞧她那樣子,失魂落魄的,自以為欲拒還迎便能栓牢了二公子的心,誰知道人家早就將她給忘了。」

  「人算不如天算,當初讓她做小她不肯,現在有了新奶奶,只怕她連小都撈不著!」

  「不過一個賤丫頭,怎配得上公子爺!」

  抱琴面無表情,只是走得更快,卻不料迎面撞上一人,她一驚,手上的瓶子差點落地,幸好那人及時接住。

  那人將花瓶還她。

  她忙稱謝,低頭行禮,眼中映出不變的一襲藍衫,但也大約是為了婚禮的緣故,換成了綢緞材料,有風來時,袍腳便掀得更輕,也更高。

  「你並不是會在意的人。」他開口道,顯是聽到了人言。

  她低眉看著瓶上藍影染上,紅影彌散,道:「大公子怎知?」

  「還是你自己說過的:富貴百年不比貧賤一夕。」

  她覺得那瓶上紅藍顏色氤氳成一片,苦笑:「難為公子還記得。可是世上之人有誰不是追求榮華的蠅苟之輩?」

  「你竟也是如此作想?」他微愕。

  她的目光移向他泛著亮光的華麗綢袍,道:「倒也不儘然,抱琴自己只是時常想念兒時情景。」終於抬了眼望他,望他抑鬱無華卻畢竟貴氣天成的臉,一時心墜:「抱琴原本也是好人家。」

  他的眼底刹那光影變幻,她瞧見了,卻又疑心不過是堂內明滅的燭光,正在這時,卻聽身後有人道:「三小姐?」

  她忙轉過身去,果見蕭繼容走來,也是一身明豔喜氣的顏色,卻襯得她的臉色更加如玉似雪,她對蕭繼寧道:「大哥,在跟抱琴說話啊。」

  抱琴臉一紅,蕭繼寧也臉色微變,說道:「小妹,你怎來了?」

  「爹讓我也來看看,怕我被人關死了。」

  蕭繼寧不覺又凝了眉,卻道:「也好。」

  正尷尬時,只見堂外一家丁飛奔來報:「大公子,不好了!有人襲擊咱府的迎親隊伍!」

  三人都是神色一變,只聽蕭繼寧問:「有多少人?」

  「約莫幾十,武功都是不弱!」

  「那二公子呢?」

  「二公子正帶著家人全力護持著花轎,邊打邊退!」

  蕭繼寧擰眉思索片刻,抱琴望他,只覺一股煞氣已從那皺痕之處漫溢而出,如同怒濤潰堤,無可遮擋,他道:「我去看看!」說著,便飛身而出,轉瞬無蹤。

  抱琴還未回過神來,卻見蕭繼容已走上了前來,眼望著遠處不知何處虛無縹緲地,忽然道:「蕭家要出大事了。」

  抱琴大驚的看著她,卻見蕭家的三小姐竟在這時,露出了笑容。

  不過片刻,蕭翁也已接報,蕭家眾家人也被派出救援,餘下的人便都聚攏到正廳中。

  此時距離蕭繼寧赴援不過一刻工夫,廳中眾人都已覺得漫長煎熬恍若隔世,正焦急時,只見一家丁滿身是汗,連滾帶爬的奔進屋來。

  蕭翁禁不住從紅木椅中站了起來,問道:「怎麼樣?可是公子們的消息?」

  「不!不是,老爺!」那家丁拼命搖頭,「是……是外頭有……有大隊人馬,正朝府裡殺來!俱是武林高手,見人就殺,銳不可擋,已到了外門了!」

  蕭翁花白鬍子一抖:「可知道是些什麼人?」

  「不知道,但,但為首一人身後樹著面黑旗,上面繪著一紅日!」

  「朔日教?!」蕭翁跌坐在椅裡。

  蕭家留守人馬果然擋不住敵方大部精銳,不多時,待抱琴被蕭繼容拉了跟著跑出之時,雙方戰場已然移至大門之內。

  二人藏身高閣簷下影中,望向下面重重院落,只見廊間屋下喜慶紅裝還未撤下,卻都已被鮮血染得更豔,更兼正午烈日灼燒,刺眼火紅竟欲騰然生煙。

  「抱琴,你說,蕭家會不會就此完結?」蕭繼容忽然問。

  抱琴心中一凜:「不!斷不會的!」

  蕭繼容望她一眼,她的眼神讓抱琴更加驚心,只見她又轉過了頭去,看著下面:「抱琴,你看,下面紅得是不是很像火?」

  「小姐?」抱琴猛然明白了她的心思,死死的抓住她,「小姐,這不是什麼火,這是人的血,這是為了保護這裡而流的人的血!你看清楚了:這是你的家!」

  蕭繼容被她吼得一愣,隨即回過了神來,淒然一笑:「說得好!」說著便掙脫了抱琴的手:「可我用不著你提醒!」

  抱琴這才發現蕭繼容不知何時手上竟一直抓著劍,而她已提劍飛縱了出去。

  下面的喊殺聲更響了起來。

  抱琴想也未想便要跟去,但是苦於沒有輕功,只得拾級而下,等她跑下樓、再奔出去不過是片刻工夫,蕭繼容已與蕭家眾人退至二門之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