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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蕭繼寧看著女扮男妝的妹妹,眉間皺痕已如刀鑿。

  蕭繼容髮絲凌亂,灰土滿面,看來抓她回來是費了很大的力氣。她原本是被押在屋裡坐著,一見蕭繼寧來便掙扎起來,家人們也不好攔,便任由她沖到了她大哥面前。

  蕭繼容梗著脖子,抬臉望著蕭繼甯,眼睛已然漲紅,卻掉不下一滴淚來。

  蕭繼寧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卻道:「好,你很好。」

  蕭繼容也看了他良久,終於開了口,她道:「大哥,你好狠!」

  「大哥都是為了你好。」

  蕭繼容咬著唇,抓住她哥哥肩上的衣料:「你憑什麼說是為我好?你知道些什麼?!你可曾見過他?你可曾瞭解他?」

  有一瞬間,侍立一旁的抱琴看見蕭繼寧眼中深深的有兩團星火閃亮,但很快便封藏不見,恍惚是她錯覺,然後她聽見他對她妹子道:「可他今天並沒出現。」那樣淡靜的語調,多情卻似總無情。

  蕭繼容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幾乎是跳將起來,拽住她哥哥的衣服,用力的搖著:「不!不是的!他只是沒來得及,沒來得及!我們是約好的,約好的!」

  蕭繼寧沒有說話,緊皺的眉頭讓他沉默的臉色看來竟有些煞氣。

  蕭繼容搖了一會兒,終於絕望,一把推開了兄長,對著他大聲的喊道:「大哥啊大哥,你自己不快樂,也不讓別人快樂,是不是?是不是?!」

  蕭繼寧後退了兩步方才站定,抱琴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什麼給狠狠的撞了一下,卻見他勾了勾唇角,似要一笑,但終於沒能如願,於是他的聲音聽來便格外的冷,他道:「給我封了折梔院。」說罷,扭頭便走。

  蕭繼寧一離開,折梔院便被家丁護衛們圍了個嚴嚴實實,而抱琴竟成了這院子裡唯一獲准自由進出的人。抱琴心知這是誰的安排,雖然不是滋味,卻也只能接受。

  而從當晚開始,蕭繼容便開始絕食,至此已是第三日傍晚。滿院的下人都已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想盡了各種辦法,蕭繼容卻依舊是粒米不進。

  抱琴實在無法,便被眾人推了去找公子們,早已聽說二公子不在,便只能去找蕭繼寧。

  三日不見,抱琴卻覺得他眉心的痕已是抹不去了。

  他靜靜的聽她說完,然後用手揉了揉臉,抱琴卻覺得那手指下的面色如同揉碎的月影,便別過了眼去。

  良久,方聽他道:「她當真什麼都不肯吃?」

  「除了清水,小姐粒米未進。」

  蕭繼寧「哦」了一聲。

  抱琴等不著他表態,便試探著道:「大公子,非得如此嗎?」

  他抬起眼來看她:「怎麼,又怪我狠?」

  「抱琴不敢。」

  他苦笑:「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直說的?你我都是真心為她。」

  「抱琴……抱琴自然知道公子是為了小姐好,可是……」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這樣下去,小姐是要出事的。」

  「你放心,一時不會有事。」卻聽他篤定的說。

  她不解,於是他便道:「她肯喝水,是不是?」

  她點頭,他冷笑:「從沒見過真心絕食尋死的是肯喝水的。」

  她心裡一驚,卻見他的目光淡然的投遠了去:「除非她並不想死。」

  抱琴心裡像裂了個炸雷:「這麼說,小姐是在使詐?」隨即連自己都不肯信:「這……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蕭繼寧的聲音像是窗外掩至的雷聲,「她既能做得出假造凶案,這樣的假絕食又有什麼幹不出來?!」頓了頓,他轉眸看向了她,眼中翻湧的是聚散離合的濃云:「其實說來連我都不肯相信:蕭家後門小徑,失蹤過一個叫侍琴的丫鬟,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是被人殺害了,其實她竟好好的在鄉下活著。而整件事的真相竟是:她的小姐用重金買通了她,讓她詐死失蹤,這樣那條小徑從此便再也無人敢走,而她就可以放心的約見她住在路那頭的情郎!」

  她的身子一震,問道:「這麼說,大公子難道是已找到了侍琴?」

  他點點頭,隨後便搖頭苦笑:「你是不是不信?——繼容對你那樣的好。」

  「不,大公子,我信。」她卻如是說。

  弄得他驀然望住了她,她聽著外面沉悶的雨聲,如同自己低緩的音調:「其實,抱琴也早看出來了,小姐已和以往不同。」

  「多半是那男人的主意。」他道,眉宇中浮現出難得的孩子氣:即使傷心透頂,卻畢竟還是向著自己的妹子。

  抱琴望著說話的蕭繼寧,心裡有絲疼,更有絲冷,眼前所有的蕭家人事都仿佛是雨簾後的風景,想要伸手觸碰,卻只摸到冷雨如冰。

  於是她說道:「抱琴明白了,抱琴知道該怎樣做。」

  蕭繼寧點頭笑了笑,抱琴便告退。

  徐徐走在橫梧院中,忽然一陣風雨大作,她下意識的猛一回頭,只見藍衫雨傘正在不遠處凝立相望。明明沒有傘的她卻飛跑了出去,任身後雨打高桐,濃綠的葉子卻也墜了一地……

  雖那樣答應了蕭繼寧,抱琴卻還是覺得對蕭繼容不住,於是便從廚房裡端了罐參湯,進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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