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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可是也有傳說說是由於後羿後來沉溺於聲色犬馬,嫦娥屢次規勸不成,失望之餘才偷得仙藥獨登仙籍。世間的人只知她棄夫成仙,卻不知她原是對後羿徹底失望才飛升月宮,冷眼看著自己曾經恩愛的夫婿自食惡果,世間人對她的看法未免太過片面。」她辯道。

  「看著自己曾經山盟海誓的戀人橫死他人刀下成為一堆白骨,而她自己則生生世世在淒冷的廣寒宮裡,陪伴的只有吳剛、玉兔和桂樹,說是不食人間煙火,實際上,心裡卻是孤寂異常。愛情絢爛如煙花,而夜空中為自己綻放的那一朵卻被自己親手所湮滅,登了仙籍、入了廣寒又怎樣?她逃得開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孤單寂寞嗎?」

  「你也說了,後羿只不過是她曾經的戀人,當山盟海誓已成灰飛煙滅,愛情也就成了場風花雪月。也許,她在往後幹百年的歲月中也會後悔當時獨自奔月、後悔放棄了一段美滿的姻緣,但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再也沒能出現一位讓她心起波瀾的後羿,也就註定了她永遠都必須獨守清虛。沒了後羿,嫦娥永遠都不會下世尋找姻緣。」她能理解那種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心情。

  「高處不勝寒,若是能得一與自己心靈相契的如花美眷,兩人長相斯守豈不是只羨鴛鴦不羨仙!」他若有所指。

  是啊,高處不勝寒!她何嘗不是如月裡嫦娥獨自承受孤單?尋一個心靈相契的伴侶,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聿宛夕沒有回答,轉頭正好迎上傅虛懷那比月光還溫柔的目光,心下激起圈圈漣漪,她的那個神仙眷侶會是他嗎?

  傅虛懷也不再多說,這種事情是急不得的,讓她自己慢慢厘清頭緒吧!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看著圓月若有所思。

  一身輕裝,走山訪水,尋著前人的遺跡踏歌行去,青山影裡、狂歌痛飲。一路行來,聿宛夕著實是過得瀟灑、愜意,當然如果身邊少了傅虛懷這個無賴就更完美了。

  她也不知道是倒了哪輩子的楣,一出宿雲山莊就讓那個無賴纏上,她不過多事地從眾堆青樓女子中救了他一把,沒想到這一救就是惡夢的開始。

  白雲飄過,湛藍澄澈的天空裡偶爾有飛鳥飛過的痕跡。油油的綠草地上各色的花辦零星地灑了一地,而罪魁禍首至今仍然沒有停止手中「辣手摧花」的惡行。此刻的聿宛夕哪裡還有半分江南第一才女的溫婉雍容、高雅和孤傲?一旁抱胸斜倚在一株濃密高樹旁的溫文俊逸男子似笑非笑地盯著草地上拼命發洩的人。發洩一番之後,聿宛夕二話沒說,跨上了白馬揚鞭而去。她需要一種更為狂野的宣洩方武,騎馬似乎很不錯。

  見聿宛夕一走,傅虛懷也不慌不忙的跨上愛駒追了上去,聿宛夕的平凡白馬又怎能比得上傅虛懷的汗血寶馬?沒三兩下便給傅虛懷追上。

  「小人!偽君子!」聿宛夕一看見傅虛懷就生氣。這厚臉皮的死傢伙!果然是惹人討厭的官僚子弟,無恥得可以。說什麼賞月,結果乾柴烈火差點賞到床上!

  「用這麼親切的稱呼叫你的相公我啊?」似乎他在她面前總是無賴的形象。

  「很抱歉,我相公姓白,杭州人士!沒想到我們堂堂武英殿大學士的公子、當今兵部尚書,卻是個意圖染指有夫之婦的衣冠禽獸!」她冷哼,只要一碰上傅虛懷,她素有的冷靜理智就全部飛到九霄雲外。

  「哪裡!過獎!」傅虛懷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高興地接受她的「恭維」。

  「客氣!」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打掉他那副可惡嘴臉的衝動。向來都只有她讓別人頭痛的份,哪裡輪得到別人來整她?這回真是踢到鐵板了!

  兩人在「禮尚往來」間已不知不覺到了金陵,入了城。

  這家客棧雖然沒有富麗堂皇的裝潢,但平淡中的清雅、素潔更是能吸引聿宛夕的目光。將馬交給店小二,她微笑著進了店,挑張靠裡的桌子坐下,後面的傅虛懷也跟上前。

  點了一桌子的菜,聿宛夕便開始大快朵頤,完全不顧她是江南第一才女的稱號。

  「宛夕,等逛完了金陵,你是不是就要往天山那邊去?」傅虛懷有任務在身,不可能一直跟著四處跑,這次要不是他辦事的地方剛好在金陵,恐怕也沒機會一直跟她在一起。

  自從上次在聿府見到她之後,他便久久不能忘懷,哪怕是後來她嫁給白雲閑。他知道,她嫁給白雲閑絕對是因為皇甫雅人的原因,如今皇甫雅人放棄了,但他不會,一旦他看上了他就一定要得到,就算不擇手段也一樣。他會讓白雲閑將她拱手相讓的!

  「傅大人,你緊迫盯人的策略未免也實施得太徹底了吧?」聿宛夕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諷刺。

  「我本是一番好意,想邀你前去姒大人家裡,姒府的藏書可是出乎你想像的,既然你沒興趣那就罷了。」傅虛懷一臉惋惜,他知道她對書籍的熱中程度,那已經到如癡如醉的地步,她的學識、才德一定跟她閱書無數大有關係吧。

  藏書無數?聿宛夕心動了,從小她就對各類文史典籍無半絲抵抗力,現在這麼大一個誘惑擺在面前怎能教她不心動呢?雖然明知道傅虛懷一定不懷好意,但是面對如此誘惑著實讓她難以取捨啊!她內心掙扎著,但並未顯露出來。

  「難得你也會良心發現,既然這麼看得起小女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最後她仍向藏書投降了。

  「唷!什麼時候咱們長安城裡來了這麼一位嬌滴滴的大美人啊!」

  兩人說話間,一道明顯帶著輕薄的聲音插了進來,傅虛懷不悅地揚了一下層,沒有理會來勢洶洶的一幫人。

  本來被他們兩人吸引過來的男男女女在一時間全部走光,整個店裡只剩下剛進來的一幫人和他們,以及又急又怕的店小二和老闆。

  來人不由分說地便坐在聿宛夕身旁,跟傅虛懷正面對上。聿宛夕蹙眉,通常只要她蹙眉那就代表有人又將被她整得裡外不是人,就像上次的皇甫雅人!

  「大美人,一個人吃飯不嫌無趣嗎?來,今天本公子賞個臉,陪你吃頓飯!」那華服公子叫囂著,把傅虛懷當隱形人一般,「小二,給我上菜,本少爺要最好的,千萬不要給我怠慢了嬌客!」

  聿宛夕沒有回話,看了傅虛懷一眼,對面的他似乎沒有任何要插手的跡象。

  「公子的厚愛小女子心領了,所謂無功不受祿,你我素不相識,實在不好意思!」她緩緩道,表情十分平和,不見半絲火氣,冷淡的口氣表現了她的不悅。她不怎麼高興,不知是因受了輕薄還是為了傅虛懷的不在意,連她自己都搞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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