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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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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琴聲,意在靈雪天冰,高潔清雅,正如小姐的人。」皇甫雅人甚是得意地看著聿宛夕,等著伊人的稱讚,誰知聿宛夕不語,反而轉向傅虛懷。 「不知傅尚書有何高見?」 「在下聽來乃一剪寒梅,獨立深雪,孤傲清高。」傅虛懷脫口而出。 聞言,聿宛夕為之一愣。 他竟然聽得出我琴音之意?以往連父兄都未曾聽出啊!好個傅虛懷,待我再刁難他! 「傅尚書果然是聽琴之人,宛夕佩服。」她這幾句話,說得一旁的皇甫雅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不明擺說他並非聽琴之士嗎? 而聿成宗坐在旁邊看戲,直呼過癮,同時也對傅虛懷另眼相看,可惜啊,他身在官場,要不然,有可能是一位佳婿,至於那皇甫小子,閃一邊涼快去吧! 「小姐過獎,興許在下只是一時運道好罷了。」傅虛懷謙讓著,是雅人來提親,他總得顧及雅人的面子。這個聿宛夕果然不似表面那麼簡單,有趣! 「既是聽琴之人,想必對琴之事必然了若指掌,傅尚書博學,也一定知得。」 輕柔的話語中似乎閃著狡黠,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太低估他了。 「略知一二。」傅虛懷含笑點頭。 「願聞其詳。」 「初,琴乃伏羲所琢,見五星之精,飛墜梧桐,鳳凰來棲,伏羲令人伐之,截三段,棄上、下太清、太濁兩段而取清濁相濟的中段,送長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數,取起陰乾,選良時吉日,用高手匠人劉子奇斫成樂器,此乃瑤池之樂,乃名瑤琴。五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內按五音:宮、商、角、征、羽。堯舜時操五弦琴,歌『南風』詩,天下大治。後因周文王被囚,弔喪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謂之文弦。後武王討伐,又添弦一根,激烈發揚謂之武弦,因添兩弦,稱文武七弦琴。」 這個聿宛夕令傅虛懷頭一次失了分寸,忘了要顧及皇甫雅人的面子,逕自跟她討教起來。 聽他說完,聿宛夕心裡暗暗吃驚,原本想給他個下馬威,沒想到卻讓他風頭盡出,這實非她本意啊!不過她才不會這麼快棄械投降!既然這樣問不倒他那就換個方式好了。「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聞得傅尚書撫琴?」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傅虛懷倒也不推辭,大大方方落座撫琴。 琴聲起,似珠落玉盤,又似行雲流水,道不盡其中萬千之意。 一曲終了,聿宛夕嘖嘖稱奇,奇的不是傅虛懷琴藝精湛,而是他琴音所含之意,莫非……「好一個青松高潔,雪壓不倒,傲氣凌雲!」 「看來小姐跟在下果然是知音。」聽聿宛夕之言,傅虛懷亦驚訝於她的洞悉力之高,這又或者是他們兩個本來就是知己?似笑非笑地看著聿宛夕,傅虛懷心底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他們可能是知己嗎? 「愧不敢當!小女子豈敢高攀,只是方才聽樂之時碰巧看到門外翠竹,一時胡亂之言而已,還望傅尚書莫要見怪。」意識到自己忘形失言,聿宛夕忙報以羞澀一笑,開口推辭。 「哦?」傅虛懷挑挑劍眉意味深長的詢問。她為什麼這麼不想與他們有瓜葛?看來傳言果然沒錯,他敢保證,若不是他們來頭大,下場絕對是被掃地出門,搞不好,眼前這個端莊、恬靜、柔美的江南第一才女還會踹上幾腳以示不歡迎。 見女兒開始出狀況分不清敵我,一旁的聿成宗馬上出來打圓場,「琴聽完了,各位一定餓了,皇甫公子和傅尚書長年居於京中,很少來我們江南,想必沒有嘗過我們江南現采的蓮子,不如就留宿一晚,品味江南風韻,不知兩位公子意下如何?」 他雖然希望皇甫雅人和傅虛懷快點走,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人家官大勢大,不便與之正面衝突,經過剛才,他完全相信過不了多久皇甫雅人就會打退堂鼓,畢竟有幾個男人能忍受自己娘子的才學高出自己許多?生活在一個不論才、貌、德皆高自己幾等的女人的光圈之下,皇甫雅人這種人是永遠也無法做到的。何況,經剛剛一鬧,有傅虛懷在完全就把他給比下去了。 「常喜,你去摘些新鮮的蓮蓬過來給兩位貴客嘗嘗!」聿成宗嘴上吩咐下人去採蓮,心中卻罵著不該讓他們糟蹋這上好的蓮子,給他們吃真是極大的浪費! 「別忙,晚輩不好意思再打擾下去,想先告辭了。」才聽個琴就被比得什麼都不是,再待下去不知道那女人又會給他怎樣的難堪。還是先走吧,等他娶到她之後,自然會讓她真正服服帖帖了。 出了聿府,皇甫雅人和傅虛懷並肩策馬,夜晚的街道很冷清,馬蹄聲在一片沉寂中顯得十分清亮。 「雅人,你確定你要娶這個江南第一才女?」傅虛懷不贊成皇甫雅人的作法, 「這樣的女人不是你可以駕馭得了的。」 「那麼你就可以嗎?我娶定她了!我馬上回京面聖,請求皇上賜婚,除非她馬上嫁人,否則,她將會成為我的妻子,我會教她收斂自己的光華。她的賢德有口皆碑,皇甫家的媳婦要的就是這種女人!」他仍舊在氣傅虛懷將他比下去,掃了他的臉面,口氣沖得很。 「凡事該適可而止。」 傅虛懷不將他的火氣放在心上,剛剛自己是踰矩了,可他不明白為何心底會湧上一股落寞,腦中閃出的是男裝的聿宛夕跟他在閣樓下大打出手的情景。聿宛夕,原來她是一個如此有待「發掘」的女人! 「我有分寸的。」皇甫雅人自信地回答。 兩個人各有所思,消失在黑暗之中。 皇甫雅人等人一走,聿宛夕便將父親引到書房。 一進書房,她就恢復本性,坐上太師椅,掀起長裙,抱怨著:「好熱呀!大熱天的居然要穿這種東西!」 「宛夕!」聿成宗看女兒沒規矩的坐姿,只能無力地抗議,雖然知道無法改變什麼。 「爹,現在只有我們倆沒關係啦!而且您老想改造我,也不過就是這個樣子,往後別再白費力了!」聿宛夕伸手摘了顆葡萄,瀟灑地往空中一拋,張口接住,哪裡有半點淑女的影子,「那個皇甫雅人也真是討厭,人家早就拒絕了,還三番兩次找上門,這麼愛用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聽聽,這就是人人口中賢良溫淑、知書達禮的江南第一才女說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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