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斛 > 落花應無悔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夕蕭點點頭,蹙起了眉,「現在是有的,但是,如果我們動作不快一點的話,再過六天,恐怕就沒了。」

  聞言,萬連乘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的女兒服了水月宮的火鳳凰,若是沒有你的寒毒為她以毒攻毒,誰都救不了她。」

  萬連乘的臉色立即凝重起來。他愣了許久,終於沉聲開口,命人去丹房去來寒水丹。他將整瓶全都交到夕蕭手中,眼中有過一絲疼痛,「你走吧。」

  夕蕭一下子就愣住了。他看著萬連乘,仿佛不認識他一般,「她是你女兒啊!你不想見她?」

  萬連乘歎了口氣,目光幽遠起來,「你忘了嗎?我曾經立下誓言,今生今世不得踏入中原半步。已經背棄了一次對她的誓言,怎麼可能再有第二次。」

  她說的自然是白無瑕。

  「你有沒有搞錯啊!女兒重要,還是誓言重要?」夕蕭一點都不能理解。

  萬連乘卻不再說話了。他的心中,何嘗不是波濤翻滾,他怎麼會不想見自己的女兒呢!但是,他對她的誓言,今生不願再破。因為這是他和她相愛過的,唯一的證明,也是對自己的心,最好的補償。

  夕蕭歎了口氣,「早知道你對自己的女兒這般無情,我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你。」

  「不過還好。至少,你的女兒,還有娘疼。」

  說完他便要走,但是手臂卻被人緊緊拉住。

  夕蕭緩緩回頭,卻看到萬連乘滿臉的驚愕,仿佛根本不敢相信剛剛自己聽到的話。

  他的唇顫抖得更加厲害,他的眼中,滿是期盼,「你說什麼?她娘、瑕、瑕兒沒、死?」

  夕蕭看著他的神情,暗暗覺得奇怪。當初他訴說自己的故事時,似乎並不知道白無瑕已死的假像。所以,後來到了白雲山莊,聽到白奇英說白無瑕已死的時候,自己倒是吃了一驚。

  「你以為她死了?」

  萬連乘的淚,突然就滑落下來。他放開夕蕭的手,慢慢轉身,朝屋內走去。他的步伐很緩,但是卻很凌亂,而且無力。他高大的身材,仿佛一下子,變得佝僂起來。

  夕蕭不解地望著他,不明白為何心愛的人沒死,他反而如此哀傷。

  他歎了口氣,到底是別人的私事,他不便過問。

  還是立即動身去救紫衣吧!他想罷便轉身下山,可是剛走幾步,又退了回來。

  不對。

  夕蕭的眸頓時沉了下來。怎麼可能?

  萬連乘若是以為白無瑕已死,怎麼會相信他還有女兒呢?

  但他卻依舊請自己去查。

  他的腦海中頓時閃過一道精光。

  難道……

  夕蕭的眉蹙了起來,他的腳已經跨入了屋內。

  他看著萬連乘,歎了口氣,「得知自己心愛的人還活著,卻不能去找她。這種感覺很痛苦吧?」

  萬連乘坐在榻上,渾身沒有絲毫的生氣。

  夕蕭接著說下去:「若是僅是被誓言束縛,你也不至於如此,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殺了她爹。」

  萬連乘的眸突然動了下,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夕蕭。

  夕蕭淡淡說道:「聽說,當時白聽鶴逼白無瑕嫁給石天,白無瑕不從,生性傲烈的她,於是只有自盡。所以,你一直懷恨在心,卻還沒想到要報仇。但是當你知道,江湖中有人冒你之名,廣下寒毒,心中便起了殺機。」

  「所以,白雲山莊有人中了廣寒水之毒,我也只是以為是同一人所為,怎麼可能懷疑到你身上。現在想來,其實是有疑點的。石天和水月宮弟子所中的寒毒雖然很烈,但卻有藥可解,可是廣寒水,無藥可醫。」

  萬連乘終於歎了口氣,「不愧是夕蕭。」

  他只說了五個字,但是,卻無疑已經承認,夕蕭所說的話。

  夕蕭卻蹙起了眉。他突然想到,他在白聽鶴房間發現的那張紙條。

  「殺人償命,我兒勿恨。及見瑕兒,訴我之悔。」

  白無瑕既然沒有死,他又為何要寫「殺人償命」呢?

  他殺了誰?以至於風燭殘年之時,還會有滿心的後悔,甘心以死抵命?

  還有,白無瑕沒有死,怎麼能將自己掩藏得如此徹底?而且在他生死懸於一線的時候,能夠及時出手相救?

  她又為何會懂得破解水月宮的梅花陣?

  梅花陣?!

  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梅花陣。三星幫滿院的梅花林。

  還有那幅畫。

  海上生明月。

  有水,有月。

  自然是水月宮。

  夕蕭頓時豁然開朗。怎麼沒有早點想到呢?

  水月宮的弟子,之所以會無聲無息地中毒,便是因為,下毒的人,就是水月宮的人。

  而石天中了毒,卻說自己絲毫沒有察覺?憑他一個練過混元功的人,怎麼可能?馬有失蹄,人有失足。總不至於一時之間,又聾又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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