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琉色 > 姻緣用腳踹 | 上頁 下頁
七


  當年秦逸風一腳把她踹成小烏龜的淒慘事實,她絕不會忘。現在她準備好了一切才來這裡,看還會不會有人來踹她?

  她真的很想、很想看一看呢!

  認准了當年的那扇門,孟關關興匆匆走上前,正要用力一把推開,一道悠揚的琴音匆地傳了出來。

  如山泉蜿蜒,如秋雲舒卷,是一曲流傳甚廣的「蘭台月」。

  彈琴的人指法極是純熟,曲調清越而流暢,合著園中隨處吹拂的春風,讓人自然便心緒寧定,仿佛有再大的火氣也會隨琴音散到雲天外。

  伸出的手掌停頓,孟關關側首靜聽了一會兒,才慢慢推開門。

  不但動作輕緩,嬌豔的小臉上也已不見急躁,唯有輕輕笑意綻開。

  門開處,幽香撲鼻,她一眼便看到了撫琴人。

  白衣如雪,長髮似墨。

  身形挺秀的男子側對房門,正端坐在書案前揮袖撫琴。

  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那種優雅,那種隨意,那種與蘭台明月一般無二的淡定,卻使得滿室書香也失了滋味。

  清越出塵……如謫仙。

  孟關關嬌紅的唇微微抿起,瞧著那側影一言不發。她沒想到,時隔九年,秦逸風給她的感覺居然還是像神仙。

  真是……讓她眼紅又討厭!

  更可惡的是,她明明已經在屋裡站了好久,他居然還是在不緊不慢的彈琴!

  視而不見?拒人千里?

  哈!七歲時的孟關關便已知道,秦逸風是根本不懂待客之道的。

  那麼,她是否要提醒他一下,有客來訪呢?

  咬住唇,她眼中流光一閃,開始打量起屋子來。

  歷經九年,檀木書架的顏色更形沉厚,泛出深紫幽光。架上的書冊好像堆得更多,連頂層也密密麻麻。

  還是滿屋的書與書架,還是沒有多餘的裝飾。

  除了……牆角掛著的一幅長長畫卷。

  耳邊琴聲仍未停滯,孟關關看一眼安坐不動的秦逸風,向著畫卷緩緩走近。

  卷上繪的是一個面容清臞的老者,墨色線條極其簡潔也極其流暢,隨意揮灑 間,便已將老者的身姿與衣衫勾勒得十分傳神。

  吳帶當風?吳道子?

  不用看印監,孟關關便已能確定這幅畫卷的出處。

  原來,秦逸風是喜歡吳道子的?喜歡吳道子的輕狂、喜歡吳道子的瀟灑,還是喜歡吳道子的不羈?

  唉!這樣一幅好畫,連她看了都覺得不錯呢!

  可惜,真是可惜了!

  一邊輕聲歎氣,她一邊伸手向畫卷探去。唇邊,是一朵絕對不懷好意的笑。

  纖細的手指剛剛攀到畫卷邊緣,屋中的琴聲便驟然停頓。

  突如其來的寂靜,馬上讓孟關關向旁看去。

  白衣絕塵,容顏更絕塵。

  靜靜站著的秦逸風,居然比夜晚的明月更清朗。

  狹長的鳳眼透澈明亮,漆黑的雙眉斜斜飛挑。在清俊的男子氣中,又透出一些陰柔之美。

  他不發一言,一雙黝黑的眼眸只是定定瞧住孟關關……的手。

  那幾根放在沉素畫面上的纖白手指,彷佛比孟關關的臉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孟關關輕撫畫卷,對著他漾開明燦笑容,嬌聲道:「我還以為你就一直這麼彈下去了呢,秦大哥。」

  她笑得甜美又得意,好像一隻剛剛嘗到美味的小狐狸。

  「孟關關?」秦逸風總算把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淡淡、疏離的開口。

  今日府中客人雖多,但能夠、膽敢闖入他這書齋的女子,除了與他有婚姻之約的孟關關,還有誰?更何況,她的嬌豔模樣比之多年前半分未減,還……更勝一籌!

  就算秦逸風性情疏淡,看著巧笑倩兮的孟關關時,眼中的光芒也仿佛動了一動。

  孟關關不再假裝客氣,輕哼一聲,「當然是我了!這麼個陰森清冷的鬼地方,你以為會有很多人肯來嗎?」

  要不是被逼無奈,請她來都免談呢!……有仇不報非女子,被逼無奈來報仇。

  秦逸風瞧了瞧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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