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琉色 > 公主只愛金元寶 | 上頁 下頁
四十五


  唯一稱得上裝飾的,便只有牆角掛著的一幅長圖卷,因為光線幽暗,一時間看不出那卷上繪的是何景物。

  無痕心底再度驚訝了下,因為這樣樸實無華的陳設,在富麗堂皇的暗夜宮裡可以說是非常特別的了,簡直特別到不似暗夜宮所有。

  「過來。」夜應天執起書案上的油燈,向著牆角那卷畫軸走去。

  她聞言踏上幾步,就著他手中的油燈向畫卷上看去,一看之下,卻不禁略微張大了雙眼。

  只見那卷上用工筆細細繪了個少女,站在一株盛開的桂樹下,舒眉綻唇而笑。女子身形纖弱、面容清秀致麗,那眉目間與無痕竟有七八分像,但女子的神情極是溫婉,全身洋溢著濃重的書卷氣,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閨秀。

  無痕瞧著畫上女子,忽然有些了悟。

  她的氣息與他相近,面容卻和這畫上女子相像,那麼這女子……

  「這女子,便是你娘親。」夜應天並不看她,只是凝視著畫中人,沉沉開口。

  無痕抿抿唇,把目光自畫卷上轉開,並未接話。

  連對著眼前該稱為父親的人,她都沒感覺了,便何況只是畫上的一紙人?

  夜應天並沒在意,那兩道眼神更加深黯,好像穿透了畫卷,投到了一個空寂幽遠的地方,繼續道:「她從前最愛的便是桂花,每到一處必得尋有桂樹的地方才肯住。不知她帶著你離開暗夜宮之後,可還親手栽種過?」

  稍微停頓了下,他在心底歎了口氣,語聲越加低沉,「這暗夜宮中的每一棵桂樹,都是當年她親自動手栽下……」

  聞言,無痕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從沒見過桂樹,卻對桂花香那樣熟悉了。有那麼一個酷愛桂花的娘親,就算她只是個沒有記憶的小小嬰孩,想必也忘不了那濃郁花香。

  可是,桂花香還在,那個鍾愛桂花的女子,去哪裡了?

  無痕終於抬起頭,雙眼略有了神情,帶著詢問投向夜應天。

  他回視她,聲音有些蒼涼,「我已找了她十五年,卻不知道她在哪裡?」

  是呵!十五年……為了當年的錯誤,他已經後悔了十五年。

  可是十五年後的今天,結髮妻子仍不知去向,尋回的女兒,卻是冷淡到無情。

  夜應天看著無痕的雙目中,流露出些微等待、些微期盼。

  無痕知道他在等待、期盼什麼,但是她給不出,也不想給。

  她才知曉這個陌生人是誰不久,要她拿什麼給他?

  親情?歡笑?痛哭流涕?這些陌生的東西,連她自己都還不具備!

  就算具備,也是商洛給的,她還需要時間慢慢體會。

  所以,無痕迎著夜應天複雜的目光,慢慢垂下頭,繼續沉默以對,拒人於千里之外。

  夜應天的目光越來越陰鷙,神情已有些接近於猙獰。他身為暗夜王,幾時曾這般處心積慮的追尋過什麼,現在他要的不過是親生女兒接受他,可是竟然達不到,

  她就連一個表情、一句話也不給他嗎?

  他不禁暗怒,拉起無痕的手腕快步朝宮室外走去。

  廳堂中光亮依舊,所有的膳食都已撤下,只有适才那兩個侍女躬身立在門外,等待無痕。

  夜應天瞧一眼無痕,再把目光投到那兩名侍女身上,緩聲道:「你們兩個,進來。」

  「是,陛下。」兩名侍女齊齊一顫的回應,幾乎是發著抖走進了廳堂。

  她們在暗夜王身邊服侍多年,早已聽慣了他的各種語調,而現在的這種冷淡壓抑,明顯便是惱怒。

  暗夜王發怒會怎樣?會有人死!

  那個人當然不可能是身為公主的無痕,但定會是她身邊的人。遷怒,或者隔山震虎,這是掌權者慣用的方法,不怕人沒反應。

  「我命你們陪伴公主多日,公主卻還是不肯開口說話,可知罪?」夜應天語聲淡漠,好像並非在斷人生死,而是在閒話家常。

  兩名侍女臉色慘白,猛的跪伏在地,嗚咽道:「奴婢該死,請陛下饒命……」

  夜應天微笑,「既然該死,那又何需饒命。」一邊說,一邊緩緩抬起了右掌。

  果然,他將滿腔不甘與怨氣,全都發洩在兩名可憐的侍女身上。

  若能換得無痕動容開口最好,若不能,最多不過是死掉兩個廢物,正好讓他順順氣。

  夜應天的手掌修長蒼白,在燭光下如一塊上好玉石,可是這玉石一落,便會奪去兩條如花性命。

  無痕不看那欲奪人命的大掌,只看著那兩名侍女開口,「她們是你的人,你愛殺便殺。」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回蕩在高大的廳堂裡,如同仙樂。

  最起碼,對那兩個侍女來說是仙樂。

  因為,只要無痕開了口、說了話,那她們的兩條小命便可以保住了,就算她話裡沒有半點求情的意思,也一樣。

  果然,夜應天聽到她開口,馬上就放下了手掌。

  眼裡的暗怒慢慢褪去,換上滿意。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