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縭色 > 悶騷檀郎 | 上頁 下頁
十


  不待南流開口,小易又道:「南流,你說煙色閣裡有妖,所以來捉妖。但是,有誰看到妖出來傷過人、害過人嗎?現在,傷人害人的明明就在眼前,卻沒有人來管。到底是不害人的妖該除,還是害人的人該除?南流,你告訴我好不好?」

  小易純真的臉上不再有笑容,說出來的話也尖銳到令南流無法招架。

  這到底是天真無知的小易,還是聰慧絕頂的小易?

  南流白淨溫文的臉上漸漸泛起迷茫與掙扎,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易。

  自他入門時,師父就說過,人是不可以殺人的,只有妖才該殺。

  對這些話,他向來深信不疑。

  而現在,奉行近二十年的信念被小易輕輕幾句話就撕得支離破碎,他竟然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駁。

  南流喃喃地道:「我……不知道。」

  放開他的手,小易慢慢後退,搖了搖頭,「原來,只要是人,就可以隨心所欲殺人害人的嗎?」

  「不……」看到小易離開的單薄背影,南流終於開口。

  只可惜,他的聲音實在太低,也太過蒼白無力,以至於小易根本聽不到。

  與煙色閣遙遙相對,城主肅廖的府第位於安城東北角。

  當然,其規模與華麗程度絕不是小小一座青樓能夠比擬。廣闊的府第內樓閣重重、院落處處,有著令人驚訝的豪華程度。

  僅僅是一個城主,竟然擁有著不下於京都高官的豪宅。

  已是子夜,遠遠坐落於肅府深處的幾問房屋內還點著燭火。

  這裡是內院,屬於肅廖休息的地方;不得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妄入。

  屋內屋外到處都是精美的雕花、繁複的紋飾,而且,所有的擺設和器物都是奪目的鮮紅,華麗得簡直妖異。明明是火一般的熱烈顏色,卻泛出重重陰森寒意。

  此刻,屋子裡正有淒慘而壓抑的女孩慘呼聲傳出,一聲接一聲,連續不斷、忽強忽弱,仿佛正在遭受著劇烈的折磨。

  慘呼聲傳入夜風中飄蕩向四方,淒厲得駭人。

  享受著女孩痛苦絕望的表情和哽咽難忍的慘叫,男子臉上盡是滿意而邪惡的笑,嘴角還掛滿來自小女孩身上的鮮紅血液。

  男子俊美邪氣的臉不時抬起,愉悅的歎氣。

  真是香甜美味啊!世間最純淨可口的莫過於小女孩的血。

  在男子的凌虐下,女孩的血浸染身下的紅豔地毯,嘶叫聲漸漸弱下,已近於垂死狀態。

  忽然,男子略微驚訝的抬起頭,止住動作。他見到的是什麼?

  按著女孩已被鮮血染透的瘦弱身軀,男子微皺起眉深思。不久後,鮮紅的唇揚起,露出一抹陰邪至極的笑。

  原來是這樣子啊!看著手下尚存一絲氣息的小女孩,男子緩緩的收回手。

  淮兒離去後,煙色閣好像並沒有改變什麼,依然是脂香粉膩,繡帶飄纏,男與女的調笑嬉戲聲照樣夜夜響起,傳遍整個環廊。

  再傷悲,日子還是要過。所以女子們臉上綻出的只能是笑容,唯有在眼底,才能找尋到一絲哀戚的神采。

  今夜是十五月圓,廳外月華散落一地,廳內情意纏綿。

  忽然,正在廳中為客人們輕歌曼舞的幾個女子被一道急急沖入的身影驚散。

  負責在門口招客的花娘滿臉急切地顫聲向坐在廳堂角落的千豔道:「他們把淮兒送回來了,千豔姐你快去看!」

  淮兒!

  千豔霍然站起,臉上的表情不再冰冷僵硬,向門口疾行而去。

  淮兒回來了!可怕的肅廖竟然會將淮兒送回來?

  千豔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淮兒……是活的,還是……

  門外月色清冷,一個被紅色毯子包裹住的小小身子正靜靜的、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肅府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廳內的花娘們齊齊圍在千豔身後,滿眼期盼的注視著躺在地上的小身子。

  淮兒……她怎樣了?

  千豔竭力穩住心神,慢慢伸出手,向地上的紅毯伸去,緩緩的揭開一角。

  「啊!」身後有數道低低驚叫聲響起,是壓抑不住的恐懼與……悲痛。

  千豔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動,抖得就像是秋風中的落葉般。

  她的眼直直瞪著紅毯下的小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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