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樵 > 化身魅影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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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拓帶她到一棟大廈的頂樓,那是他位於淡水的住所。 四十坪大的房子,完全打通,沒有任何空間障礙。採光良好,櫸本地板,挑高的樓中樓設計,使得視野更加寬敞。 位於房子正中央的客廳,擺了張墨綠色的地毯,上頭置放了一架鋼琴和一張寬長的藍色沙發,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約120寸的伸縮影幕,正好呼應出於拓的導演身份。在角落、牆上隨處可見他收集的電影海報、劇照,佔據屋子大部分的檀香書櫃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影碟、錄影帶,及音樂CD。 而其中最讓阮襲人讚歎不已的,就是那一大片面海的玻璃牆,將地平線的一抹紅豔沉落的夕陽,一覽無遺地呈現在眼前,使人不禁感歎造物主的神奇力量。 於拓的工作臺就設在窗前,桌面上散落著紙張,一個白板上寫滿了舞臺劇的橋段、對白、點子等等。 「你沒電話?」這是阮襲人觀察後的結論。 誰會相信一個滿是片邀的名導演竟然沒有電話? 「我有傳真機。」於拓將鑰匙丟入從坎城拿到的獎盃中,漫不經心地說。「我不喜歡電話。」他從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罐啤酒,將礦泉水交給阮襲人,自己則飲了一大口啤酒。 「這就是你要我看的東西嗎?」阮襲人沒有喝那瓶礦泉水,她不是怕幹拓下迷藥,只是鍾情於茶飲。「你的房子?」 那雙眼眸立刻眯了起來。 「你以為呢?」他的聲音輕如絲綢,讓阮襲人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他的聲音很好聽,漾著啤酒味,空氣中,有一種醺醺然的氣息蔓延。 於拓仰頭喝下剩餘的啤酒,然後給了她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移步坐到鋼琴前。 呀,他連坐在那也像一幅畫呢。阮襲人心底讚歎著。 可她卻沒想到自己娉娉婷婷地站在那裡,也是一幅畫,一首歌。她的女性氣質讓這間充滿個人主義的房子添了些許的柔軟。 于拓坐定後,修長的手指隨即一落,音樂像行雲流水般從他的指尖流泄出來。那是韋瓦第的曲子「四季」,是一首很優美的樂曲,阮襲人特別喜歡其中的「春」和「夏」 「這個故事改編於「歌劇魅影」,暫名為……「新歌劇魅影」吧。」他邊彈奏邊說。 驀地,過去的一個記憶像悶雷似的打在心間,阮襲人的心莫名地扯緊。 歌劇魅影,那曾是她生命中的一個痛楚。雖然她已經從陰影中站起,但午夜夢回際,她仍會被那觸目驚心的畫面驚醒。 她望住於拓。原來,這就是他的目的,他想藉由音樂來說明劇情。她定了定神,收拾好心情,靜觀其變地坐入那張感覺好像沉入海底的藍色沙發上。 「背景是十九世紀初,金喜是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留美的女學生,」于拓深具男性魅力的沉厚嗓音繼續說著。「很幸運地在紐約這樣一個包容萬種文化的城市中,找了一份劇院售票員的差事。」 好奇怪,在於拓的敘述中,加上音樂的襯底,阮襲人仿佛已經看見頭綁馬尾的女孩雀躍地走在紅磚道上,準備迎接新生活的來到。 「劇院的創立人大偉,曾經是個紅牌演員,可惜在一場大車禍中,奪去了當演員賴以為生的臉蛋及身段——他跛腳了。自此之後他總是戴上面具示人。由於他終年不變的怪醫黑傑克的打扮,與人神秘又詭異的感覺,劇院裡的人都不敢接近他,所以他總是在無人的暗夜現身。」 隨著虛無縹緲的琴音,於拓對人物的深刻描述,讓阮襲人似乎可以想像在古老陳舊的劇院中,那抹出沒無常、形蹤不定的魅影。 「劇院的台柱勞倫斯,是個媲美唐璜的美男子,除了長相好,他的歌藝也不容小覷,每次演出總能吸引大批女性觀眾。本來對戲劇沒興趣的金喜,被勞倫斯精湛的演技與俊帥的外表所吸引,也愛上了戲劇。」 音樂進入了「夏」。 「那天,曲終人散的劇院中,金喜的情緒仍激動不已,她情難自抑地爬上舞臺,吟唱起劇中一幕女主角對男主角傾吐愛意的曲段,雖然她的聲音還不夠圓滑,但那張充滿情感的臉龐和聲音,卻深深撼動了站在暗處的大偉。 「大偉知道她是個可造之材,於是現身邀請;金喜受寵若驚,沒自信的她,一想到可以和勞倫斯同台演出,於是答應嘗試。金喜在大偉的親自調教下,歌藝日益精進,開始參加一些戲劇的演出,如大偉所預期的,她開始嶄露出屬於她的光芒。 「這時,大偉發現到自己對金喜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師生之情,但怯於自身的殘缺,始終不敢對金喜告自,更何況他早就知道金喜已心有所屬。」 音樂進入了「秋」 「金喜終於可以與勞倫斯同台演出,她高興得像只小鳥,雀躍不已;同時,她在心中暗暗決定,她要在演出完畢後,向勞倫斯告白。這是個很大的挑戰,畢竟勞倫斯是個情場浪子,經驗非常豐富;於是,她向大偉尋求幫助,但大偉卻叫金喜離勞倫斯遠一點—— 「勞倫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大偉如此說。 「那種人?」金喜很氣憤大偉,她是如此地信任他。 「你……不是他喜歡的型。」 「因為我是黃種人?因為他是劇院裡閃爍的巨星,所以我配不上他?」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金喜。我不要你受到任何傷害。」 「或是自取其辱?」 「金喜根本不聽大偉的勸,她決意依自己的直覺行事。演出的日子終於來到了,首挑大樑的金喜獲得滿堂喝采,連評論家也讚賞不已。演出的成功樂壞了金喜,也讓金喜充滿自信;於是,她鼓起勇氣走向後臺欲向勞倫斯告白,然而……」 琴聲變得激昂了起來。 「金喜不敢相信的是,她心目中的王子竟然和一名管理道具的美少年在後臺翻雲覆雨。」 音樂進入了「冬」 「「金喜不能唱了!」劇院裡到處充斥著這樣的耳語。是的,深受打擊的金喜不能唱了。她本來就是因為深受勞倫斯的吸引而接近歌劇的,現在她已經失去唱歌的動力,她再也不去劇院,鎮日將自己鎖在小小的房間。 「大偉很心疼金喜的心情,他始終清楚勞倫斯的性向,但卻無力阻止這樣的悲劇發生。他不能眼看著金喜自棄,他必須彌補自己之前的緘默,於是深居簡出的他,每天守在金喜住處的門外。他什麼話也不說,只是不停地對她唱歌,他要引起金喜的共嗚,讓她重拾對歌唱的熱愛。 「日復一日,直到有一天,當大偉發自內心地吟唱起一首歌時,在門的另一邊,傳來金喜低低的附和,金喜終於被大偉打動了!當歌聲愈來愈激昂時,金喜熱淚盈眶地打開房門,與大偉擁抱在一起。數年後,金喜成為歌劇界首屈一指的女伶,而大偉仍一人活在孤獨的黑暗中。」 音符在一連串清脆的敲打中為故事寫下句點。當最後一個尾音落下時,室中一片寂然,好一晌沒人開口說話。 於拓站起身,他懶洋洋地倚在黑亮的鋼琴上,魅人的黑眸注視著阮襲人。 「告訴我你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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