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樵 > 化身魅影 | 上頁 下頁 |
| 五 |
|
|
|
阮襲人籲了一口氣悄悄地走開,想找個地方來安頓開始發疼的雙腿。天知道,她一向禁不住站的。 「換人!」 一個傲慢的聲音傳來,阮襲人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去。 是他,於拓! 就這一瞥,阮襲人整個人定住。怦咚!心底那根弦微微地發出一個輕響。 只見一名男子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支住額,雙唇緊抿,蒼白憂鬱的面容,有戲劇性的氣質,長髮冷漠地在腦後綁成一束,一身黑衣打扮,倍增神秘的氣息。架在鼻樑上的墨鏡反射出面前一名身材惹火的女郎賣力地載歌載舞,而他的神情始終淡然如神祇。 他的人一如他在海報上的姿態,有一種置身度外的淡然。 可是隔著這樣的距離,這樣疏遠的姿態,阮襲人仍可感覺到一股比他的戲劇、比他在海報上更沉著的力量震懾住她,直抵她的心靈深處,靈魂未梢。 心底那根弦,慢慢形成了一個旋律。 「下一位。」 他淡淡的一句話,換來女郎一臉的倉皇,漫不經心的語氣,仿佛沒啥事可以引起他的興致。 他的態度真教人氣愕。 不過,他長得真好看是不?像名演員,全身上下充滿了戲劇的氣味。 「嘿,你!」 這時,於拓突然大吼一聲。頓時活絡的會場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墨鏡已經取下來,兩道銳利的視線直直地射向阮襲人。 驟然,海報裡那名男人的眼睛與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重疊,射出更真實的光芒。阮襲人的思緒乍斷,被突如其來的注視奪去所有反應。 那是一雙魔魅的眼睛。 說不出來哪裡魔、哪裡魅,但,當注視著他的眼睛時,連心神都會被掠去。 不管是男人,或女人。 該死,一個男人實在不該擁有那麼一雙眼睛。 逃!這是阮襲人第一個念頭,她本能地退開一步。 唉,喜歡的人就在面前,她卻只想逃得遠遠的,真是矛盾的心理。 「就是你!」 又是一聲大吼,這次的聲音終於有了溫度,有著急切及……興奮。 他似乎洞悉了她想逃跑的意念,竟然就直接跳過桌子,撥開重重人群直直走向她,渾然不覺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然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見他一步一步地迫近,阮襲人雙腿反而生根似的無法移動。她瞪住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獵物,成為於拓的狩獵對象。她倉皇地退後一步,無奈僵直的雙腿早已不聽使喚地跪落下來,來不及體會困窘的心情,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阮襲人壓抑地皺緊眉頭,淚水迅速地佔領雙眼。 天,真是一團糟,這種只有顧之潔專利所有的笨拙,竟然會發生在她身上,在於拓面前!阮襲人真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淚眼中,一隻手不容拒絕地支起她的下巴,只見于拓單膝跪地在她面前,他用拇指抹去她的淚,一個很親匿的動作,阮襲人只覺體內竄過一陣顫慄。 老天,他的眼睛真是上帝抑或是撒旦的傑作。他的眼睛很深、很冷、很黑,當他這麼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她會不自主地將靈魂賣給他,只為了取悅他。 「夢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突然,他吟詠出一闋詞。 夢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阮襲人怔愣。 「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問。 「我的名字?」她皺眉。 「告訴我你的名字。」他命令道。 「阮襲人。」她迷惑於他眼中的熱切。 「襲——人?」他一臉愕然。「紅樓夢的襲人?賈寶玉的襲人?」好一個如此出塵的名字,的確很適合這一位秀逸靈氣,不能算很美,卻韻味天成的女子。 夠了!「我不是任何人的襲人。」阮襲人實在是厭煩了每個人對她名字的反應。 在國外長大的她,雖有一口流利的中文和標準東方女子的古典外表,可她對中國文化卻不甚瞭解,據她所知,母親是個紅樓夢癡,這大概就是她名字的來源。 阮襲人不知道於拓正讚歎地看著她略帶叛逆的怒顏。是的,阮襲人這副倔強的姿態正是他要的,笑意首次在於拓的嘴角漾開。 他執起她細膩的手,他的眼眸又黑又亮,一如夜晚照照閃爍的星空,許著某種誓言。 噢,一個男人實在不該擁有那麼一雙眼睛,那是罪惡的,是該遭天譴的。 阮襲人再次迷失在那片如夜幕如星辰如汪洋般深邃的眸海裡。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於拓這麼說: 「請你當我的女主角。」 第二章 經歷了昨日那一段,阮襲人還處在渾渾噩噩中。她怎麼也想不通,於拓竟然希望她能演出他的舞臺劇。 她?一個平凡、甚至無趣的女人?而她呀,甚至沒有表演欲呢。 當然,這不是阮襲人消極的自我貶抑,而是她的一種自知之明。阮襲人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究竟於拓是憑哪一點看上她呢?她好迷惑。 上完了下午的最後一堂課,幾個小女生纏著阮襲人要她在她們的畢業紀念冊上簽名留念。好快,時序已經進入六月了,再過不久就是學生的大考日子。 聯考,聽起來似乎是個很「偉大」的名詞,打小就移民美國的阮襲人自是無法瞭解其中的意義,不過倒也感染了這股緊張氣息。瞧,她們年輕的臉上,都有沉重的顏色,所謂的「慘綠少年」,不就是指著她們這樣的年紀嗎? 這時,廣播裡傳來她的名字,要她到校長室一趟。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