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樵 > 再遇刺桐花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陳靜如又說:「你病倒後,柔柔常擔心你,怎麼樣都不肯離開你身邊,她一直守在你身邊。」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湧起一股好柔好柔的暖流。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我伸手撫撫柔柔的頭髮,心裡充滿感動。「柔柔對我真好。」

  「柔柔是個很單純的孩子,你對她好,她自然也想對你好。」

  大概是我的輕撫驚擾了柔柔,她迷糊地睜開眼睛,揉了揉眼睛,一見到我,她突然睜大眼睛:

  「葛格?」她又驚又喜地撲進我懷裡,「你醒了,你醒了……

  」她哭得睛哩嘩啦,整個人成了一個淚人兒。

  「哎,別哭呀。」

  我忙拉起衣角擦她的眼淚,而陳靜如站在一旁微笑地看著我們。

  「柔柔擔心死了,柔柔以為葛格死了……」她哭得抽抽搭搭,淚眼哀怨地瞅我。「葛格壞,葛格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嚇柔柔……」

  「好,葛格以後不讓柔柔擔心受怕了。」我抱著柔柔,安撫著說。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肚子突然發出一串咕咕咕咕的聲響。

  頓時,柔柔的哭泣停止,她從我懷裡抬起頭,張著好奇的眼睛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播搔頭,傻笑。「我餓了……」

  柔柔破涕微笑。

  ***

  「乖,張開嘴巴。」柔柔舀起一匙稀飯,誘哄地說。

  我覺得十二分的尷尬。我乃堂堂一個男子漢,居然還要讓人餵食?

  「我自己來。」

  「不行!」柔柔很堅持地說。「病人要聽話。來,啊!」

  我兩眼一翻,就依她吧,我已經餓得兩眼昏花了。

  我認命地張開嘴。「啊——」我很慶倖唐雅各跟著沙朗野到花蓮去度假,否則,唐雅各又有得取笑我了。

  我像軍人似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張開嘴巴,讓她一口一口把飯送到我口裡,任她擺佈。

  柔柔可能跟小朋友玩多了辦家家酒,她根本把我當作她的孩子,或一具大型的玩偶,喂我吃完飯後,她又扭了一條毛巾幫我擦臉,最後,她命我躺下,幫我蓋上棉被,然後,她坐在床邊,開始講故事。

  我差點笑出來,但,她那麼認真,那麼用心,我怕傷到她的心,只好配合她。

  聽著聽著,在她軟軟好聽的聲音下,我緩緩閉上眼睛,睡著了……

  ***

  「別離開我!」

  我整個人坐起來,全身是汗,重重地喘息著。

  我夢見阿拓了,夢見他從高樓墜下的情景……緊接著,畫面一跳,我發現自己站在霧裡尋找刺桐花,這兩個夢境交叉進行;最後,我看見他們兩個人並立而站,對我揮揮手,我拼命叫喊他們,他們卻離我愈來愈遠……

  「葛格,你怎麼了?」柔柔的聲音,焦急地在我耳畔響起。

  我猛然轉頭,看見柔柔一臉擔心地坐在我床前。

  「柔柔,你怎麼還在這裡?」我一臉訝異。

  「柔柔要照顧你呀。」她說得很直,好像她在這裡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陳靜如竟然還讓柔柔留在這。她也未免太信任我了吧。我失笑。

  「葛格做惡夢了是不是?」柔柔拿來一條毛巾拭去我臉上的汗。「柔柔以前也常做惡夢,媽媽說,把惡夢說出來就不會害怕了。」

  「葛格很好,葛格沒事。」我勉強地揚了揚嘴角,不想讓她擔心。

  「你騙我。」她靜好地看我。「柔柔不喜歡葛格這個樣子,因為你不再像從前那樣笑了。」

  柔柔的眼睛在微星的燈光下綻發著柔和的光芒,我奇異地得到了平靜。

  「葛格難過,」在她那寬容、平撫的眼光下,我不覺說出口。「因為葛格的弟弟死了。」

  「難過?」她定定地、直直地看我。「難過就哭出來吧。」

  我怔怔地看她,說也奇怪,一顆眼淚竟從我眼角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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