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樵 > 再遇刺桐花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四 |
|
|
|
我的眼皮又是一個猛跳,之前那股不安又襲向我。 「媽,我大概還有十分鐘才會到家,你可以先幫我去看一看阿拓嗎?」 「你以為我像你這麼好命、這麼逍遙嗎?我待會兒還得出門去幫人向市政府陳清抗議。」 「媽,拜託你,花不了幾分鐘的。」我軟下聲要求。 「你緊張什麼?!哼,難不成阿拓會想不開嗎?」媽還是一副無所謂的口氣。 「媽!算我求你,好不好?」我的聲音不由提高,司機還被我的聲音嚇得打歪了方向盤。「難道你的選民比你懷胎九個月的兒子還要重要嗎?」 媽似乎被我嚇到了。 「好……我去看,我去看,你凶什麼凶,什麼態度嘛……」 媽沒掛電話,而是拿著無線電話上樓,一路上,還可以聽得到她在碎碎念。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她在敲門—— 「阿拓,你大哥找你。」線的那端傳來她的叫喚聲。 叫了好幾聲後,「他根本不理我!」媽沒好氣地對我說,「真是反了,你們兄弟一個比一個不像話……」 「叫老魏撞開他的房門!」 老魏是媽的司機。那股不安愈來愈擴大,我當機立斷地要求。 「什麼?」媽又提高聲音。 「你做就是。」我說。「再幾分鐘,我就到家了。」 接著,我聽見母親大聲叫喚老魏。 又過了幾分鐘,我聽見老魏的聲音,然後是拉門的聲音。 這時,計程車已經來到家門口,我關上手機,丟下千元大鈔,然後奔進大門。 雨下得很大,濛濛的雨霧使我看不惜眼前的景物。 從大門口到主屋還有一百多公尺的距離,我努力地跑著,球鞋都泡進水,更讓我舉步困難。我以前從沒有發覺過這一百多公尺的距離有這麼長,這麼難走! 當我終於爬上車道,準備沖進房子時,一個怪異的感覺握住我,我頸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我抬起頭,竟看到阿拓坐在他房間的窗口,我的血液瞬時凝固。 「阿拓,你究竟在做什麼?」我連忙沖到窗下。天,那可是三層樓的高度耶。 阿拓緩緩站起,高高立在約五十公分寬的窗臺上。 「你回來了。」他定定地看我,他的神情非常溫和,不似往日對我的冷淡。 「是的,我回來了。」 我仰著頭,雨不斷地灌進我嘴巴,我的眼睛被雨水紮得快睜不開。 「別做傻事,阿拓。有什麼事,你下來,我們坐下來慢慢o.」 他沒說話,凝視了我一會兒,然後,他對我綻出笑,那是這幾年來,我第一次看到他對我笑。他張開手,仰著臉,任雨水打在他臉上,接著,他踏出一步—— 「不要——」 *** 喪禮後,家裡舉行了一場餐會,招待參加喪禮的客人。 我離開那些喧嘩的人群,一個人來到僻靜的角落,那裡供著阿朽的相片。 我凝望著阿拓的照片,心裡泛起陣陣的心酸。 阿拓連張像樣的相片都沒有,用得還是初中的大頭照。 相片中的他,一點笑容都沒有,他的神倩是那麼憂鬱,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獨。 我很想知道,當阿拓用他那雙冷而亮的黑眸子看著鏡頭時,心裡頭在想什麼? 但,我永遠不可能知道了。 好幾次,在黑夜,我總會被阿拓墜樓的畫面驚醒。 我記著的,不是他肢體扭曲的殘狀,而是他面容安詳地仰躺在地上,他眼皮微掀看著天空,他在微笑,唇邊有著難得一見的溫柔。 他選擇了這種方式獲得解脫,結束了十八年的生命,卻讓我陷入無止境的懊悔。 早在起程到台東時,我就已經發現阿拓的不對勁,但我還是走了。 我覺得,阿拓的死,我應該要負大半的責任,如果當時我留下,好好陪他談一談,或許阿拓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享受他的大學生生活。 唉,想這些有什麼用,我千呼萬喚,老天爺也不會把阿扣還給我。 我走出大廳,站在花園的暗處,透氣。 「嘿,你真的跟秋木拓很熟嗎?」 我身後的花筒架,傳來兩個男孩的聲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