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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毀了我吧……」烈夜其實最想毀掉的人是自己,他們兩個人互相爭奪著這具軀體,總要有一方退讓,對他而言,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而「他」與她是相愛的,他不想再繼續成為他們兩人之間的梗。

  「烈夜,為什麼你總是那麼激進?你有你存在的價值,是不能被取代的。」

  「存在?」烈夜冷哼一聲。

  「祥兒在你心中佔有多少分量?」他沒料想到祥兒對烈夜的影響力竟是如此的大。

  「我不想談這個。」他不想觸碰這個禁忌話題。

  「你感受得到祥兒在王懿心中占了多少分量吧?」他知道烈夜能夠知道王懿所有的心思,就像個記錄者般。換個說法,烈夜的存在能保護他們兩個人,所以誰都不能離開彼此,誰都不能消失。

  至少,在他的治療裡,他不主張毀滅任何一個人格而保全另一個。

  「我說過我不想談論這個!」烈夜再次拒絕上官勇作的詢問,只要涉及上官祥兒的話題他一概都不想談。

  「烈夜,我知道你的處境,也知道你的痛苦。」

  「那就將我毀滅吧!」他打斷上官勇作的話,他現在所有的心思只在毀滅,活著對他面言太痛苦、太沉重。

  「可以談談嗎?」上官勇作不解為何幾個月不見,烈夜竟會強烈的想要自我毀滅。他害怕的是,若烈夜消失了,那連王懿的勇氣也會消失,畢竟烈夜是王懿最強力的支柱。

  「我答應你。」突然,上官勇作的回話吸引了烈夜,他抬眸看了眼上官勇作。「我有條件。」他有但書。

  烈夜昂高下顎,聆聽他接下來的但書,如果能讓他消失,什麼樣的條件他都願意接受。

  「不要有遺憾。」他將心裡的話慎重地告訴他。

  烈夜因聽到上官勇作的話,眼眸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不要有遺憾!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自己最想解開的心結是什麼,如果你想選擇消失,至少把心裡最想說的話和你想說的人說清楚,這才是對你自己負責。」

  「烈夜,你們兩人同為一體,卻從來沒有踏進彼此的心靈交談過,別忘了,王懿是你最親密的另一個人格,試著去和他交談吧!」上官勇作說完後,不給烈夜反應的時間,又繼續說道:「烈夜,退回黑暗處,讓王懿出來。」

  仿佛睡了很長的時間,他模模糊糊地張開眼,輕輕地蹙攏眉心,眼前出現了上官勇作熟悉的身影。

  「剛才的對話你有聽見嗎?王懿。」

  王懿按著沉重的額際,只覺得有聲音環繞,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對話,他搖搖頭。「你有和我說什麼嗎?上官醫師。」

  「王懿,今天的治療就到這裡結束,千萬要記住,不要排斥你心底的聲音。」

  他眯起眼,有點不解上官勇作這句話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下個星期再回來這裡,我們再做更深入的治療。」上官勇作關掉錄影機,決定今天的會談到此為止。他起身收拾東西,反倒是王懿主動地拉住他的手臂。

  「祥兒在哪?」王懿一心只想再與祥兒見上一面,他不要這段感情無疾而終。

  「你只要肯與你心中另一個人試著交談,我就告訴你祥兒在哪。」上官勇作決定用祥兒來磨合這兩個人,既然他們的心結都是同一個女人,交集也只有祥兒,他決定用此方法。

  「不!」王懿想都沒想便斷然拒絕,他從不承認自己體內有另一個人存在,他是王懿,絕不讓任何人來取代。

  「你很清楚自己有時間空白的問題,而且,你比誰都明白,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不是嗎?」

  「消滅他!他不應該存在。」他脫口而出這句話。

  「如果你一直持有這種心態,我就不可能告訴你祥兒在哪裡。」話一說完,上官勇作快步離開,解鈴還需系鈴人,如果他們兩人不能接受彼此,那他們永遠都跨不出那最重要的一步。

  另一個人,另外一個自己。

  王懿站在一間緊閉的房門前,手緊抓著門把,站了許久遲遲不敢將門打開,因為他清楚知道門後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心靈,那是個不屬於他的地盤,他猶疑的站在門前,像座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他閉上雙眼想要鎮住煩躁的情緒,伸出手輕輕地轉動手把,但一瞬間他又將手給收回,看了那道門一眼,便掉頭走開,他沒辦法打開那一扇門,那扇被他塵封已久的秘密之門……

  那扇門後藏著他的秘密,若打開來,就是承認「他」的存在。

  王懿快步走回房內「砰」的一聲將房門給帶上,背緊靠著門板,痛苦的緊蹙眉心,雙眼緊閉,他做不到啊……

  深夜,客廳裡未開一盞燈,只由街道的路燈,透過窗戶隱約灑入屋內,黑暗中漫著濃濃的煙味,煙頭急促地閃著紅色亮光,可以想見,抽煙的人是多麼的急躁。

  他是在黑夜裡出生的,雖然夜裡總會有令人討厭的事發生,但他從不退卻,他是「他」所創造出來的,來面對「他」害怕的事,而他,卻連選擇餘地都沒有就必須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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