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逍 > 喜面財神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大黑,你願意對我敞開心胸,我很開心。但我知道你怕失去我,怕三蓮會或者那些跟你有過節的人拿我開刀,所以急得想剷除一切。可是……你千萬別因此而胡來殘忍,你可以迷路,可是不要迷失了自己。心可以變,性子不可以變。」

  他唇瓣輕輕掠過她的。

  未了,他只告訴她,尾隨她的是三蓮會的另一批人,他不能拿她來當賭注。

  她還發愣著。

  他笑了,笑著開口說:「福氣。」

  她被他的笑容迷惑了,直等著他下一句話。

  「替我多雕些娃娃好麼?雕雕我,也雕雕你自己,上個五顏六色,我次次看了很歡喜,會一直帶在身上。」他淡淡看了眼夕陽,眼神中沒有平日的懶散。

  遲暮春明白自己再提不起雕刻刀。

  因為,他只想保護好眼前的她,所有的她,全部的她。就算弄髒手,讓自己變成惡鬼,他也在所不惜。

  他始終沒有給予正面答案,她感覺兩人之間好像被他隔出一段遙遠的距離。

  她低下頭,細細沉思……

  李福氣與斐悅走出白鳩企業的高級會客室,後方不少人鞠躬送他們出門。

  「福氣。」斐悅趁個空檔,壓低音量,挽起袖子。「你看見我這層皮沒有?」

  「看見了。怎了嗎?」她也壓低音量。

  「我帶你來,回去定要被遲先生剝了,像剝栗子一樣。」他苦起臉。

  她歉疚地看了他一眼。「我會幫你說話的,這本來就是我的餿主意。」

  李福氣與斐悅在日升企業總經理辦公室各喝了一口咖啡。

  「作生意的都是和氣生財。」斐悅對坐在對面的人開口,順順溜溜,私底下他嘴巴油滑,但談正事時該認真他會嚴肅。

  「是啊。」李福氣幫腔。「和氣生財。」

  他又說:「最忌諱的是,雙方看不見互助合作的利益,而朝死胡同裡走。」

  「對!」她再幫腔。「死胡同。」

  坐在大漢企業股份公司的沙發上,李福氣清清嗓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鵲蚌相爭,漁翁得利。」她說,拿出一紙合約。「和氣生財。我們知道貴公司與三蓮會和五虎堂有深切的往來,我們想借由合作,讓雙方贏得利益。」

  幾間公司二話不說地與他們簽下了合作契約。

  斐悅有些訝異地看著她,忘情地鼓掌。

  「沒想到這幾天跟我跑東跑西下來,你嘴巴也變溜了,嘖嘖嘖……人不可貌相。」

  「我才知道說話有多難,要說對話,切入核心更難。」她揉揉臉。

  「你幹嘛又挽起袖子?」

  「我在看還剩幾層皮可以被剝。」

  她撇撇嘴。「你沒說,我不提,這件事秘密進行,遲先生又怎會知道?」接著她將話轉回正題。「斐悅,你不覺得這幾天,我們調查的三蓮會資金十分可疑?」

  「我這還有一筆款項資料,來源也很怪,簡直就像捏造的。」斐悅揚揚眉:「福氣,你還記得你與遲先生遇襲那晚嗎?」

  「那晚……」她回想了一下。「夜裡太深,看不清楚來了幾個人,也看不清臉啊,我只記得混亂中對方喊「為了國爺與三蓮會」。」

  「那就對了。」

  「啊?」她疑問。

  「你想想啊,今天要是換你來當殺手,你會在那麼深黑的夜裡失手,讓人得知你是哪路人馬派來的嘛?」

  「不會。」李福氣接著擰起了眉,深深思量。「除非是豁出去、捨命不留的組織,否則誰會如此大膽不留後路?」

  「喲,豆腐腦升級了?」他故作訝異。

  李福氣翻了翻白眼。

  斐悅道:「這就對了。根據調查結果顯示,三蓮會近來急於漂白從商,沒有足夠的利益動機值得與遲先生作對。」

  她霍然一醒。「你的意思是……栽贓?」

  「也有可能是內鬥或要分家,很複雜的。」斐悅認真地說:「好了,總之,我的意思是,你別再插手這件事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再下去遲先生會阻止的。」

  她愣愣張嘴。「阻止?遲先生又什麼時候知情了?」

  「否則你以為洽商哪來這麼容易,他又怎會任著我領你四處遊玩?」

  他又挽起袖子看自己的皮。「天真啊,天真……」

  天真啊,天真……

  她蹲在遲邸庭院的魚池旁,抱著一罐飼料,鼓起嘴。

  本想幫遲暮春的,沒想到他早知道她的汁劃,再來一記調虎離山。再加上斐悅的話半真半假,難怪她會被誤導得團團轉。

  她灑了一把飼料,昂頭看了眼遲暮春的房間。

  今天,他又還沒回來嗎?他們已經好多天沒碰面了……

  她不會這麼早收手的。她想調查出究竟是哪幫人在暗中作梗;是哪幫人要假三蓮會名義暗殺遲暮春。

  在這緊繃時刻,她不會讓大黑一人獨自面對壓力,讓大黑一人因想保護她,而將心底的那塊良善泯滅,轉為不顧一切的殘忍而弄髒手。

  她想起方才三蓮會的趙強來電邀約,說他想與她洽商,並告訴她得到一條小道消息。

  只是,當她搭車趕往育幼院途中,在一處小巷轉角停等紅燈時,車門霍地被打開,她還來不及反應,眼前便一暗……

  「遲先生,近來外傳我們黑羽集團與三蓮會關係密切,那是有人平空捏造,想挑撥我們與你的友好關係。對於三蓮會近日惡貫滿盈的作風,黑羽集團是極為不齒的。」對面的人笑道,擰了擰衣領。「三蓮會綁架、撕票、以暴力手段入侵商圈,卻是用黑羽集團的名義。黑羽集團近日也會厘清真相,請遲先生不要誤會才好。」

  「是麼?綁架、撕票、暴力手段是空穴來風麼?」遲暮春向來慵懶的眼眸有些斂了起來。他覷了一眼以商討合作為由,肚裡卻以消滅他為競爭對手的龐軍。「巧了,今日聽聞黑羽內部消息,恰與你說的相反。」

  龐軍的拳頭有些握緊了,被一語揭發的臉色脹紅。「遲先生今日快人快語,你說笑了。」

  海藍色眸子只是淡漠地看著他。遲暮春一直以來都知道對方的意圖,卻選擇忽略。黑羽集團表面乾淨,私下卻是以不弄髒自己的手,讓他人互鬥,再踐踏屍體往上爬的集團。

  他是不介意。魚逆水而遊,這是天性。

  十年來,很多芒刺紮在背上,他不刻意去挑掉。明明趕盡殺絕是條永絕後患的好選擇,但他始終沒有跨出對自己許下的那條原則——

  因為她。

  但,也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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