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靈犀 > 非常規之戀 | 上頁 下頁
七


  撂倒費南德的普通餘怒未消地大步邁向進站口。

  旁邊的一位小女孩好奇地問:「媽媽,這就是情侶吵架嗎?」

  她的父母笑了。

  費南德站起身來,拍去塵土,親切地對小女孩說:「你長大後可不要像她那麼凶,會沒有人敢喜歡的。」

  小女孩歪頭蹙眉疑惑地問:「可是叔叔你就很喜歡阿姨嘛,不然你為什麼那麼高興呢?」

  費南德怔了怔,但隨即釋然,我高興是因為我逗得她發怒了。不過這個理由還真牽強。

  去掉耳塞,關上隨身聽,費南德側首望去,看到普通在酣夢的睡容。這樣安靜的、天真未泯的模樣是他頭一次見到,和醒來的她感覺相差很遙遠。見到她身上搭著的毯子滑落下了一半,費南德伸手欲把毯子拉上為她蓋好,卻不料驚醒了她。

  半睜著惺忪的睡眼,普通不悅地嘟噥道:「你幹嗎?想偷襲本天才嗎?」

  「是啊。」費南德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正想給你一個驚奇之吻。」

  半睜的黑瞳突兀地放大到了讓人擔心要掉出來的程度,普通身子猛然向後一縮,在準備跳窗而逃的時刻,發現她還身在穿梭于雲海的飛機中。這才想起她自己武功蓋世、身懷絕技,歷經百戰、打敗亞、非、拉、美、歐五大洲無敵手,幹嗎害怕一個區區「陰陽人」?好不容易鎮定心神的她,以高度防備的姿態面對費南德,惡聲道:「你想挨揍嗎?陰陽人!」

  費南德面色一沉,以前充耳不聞的「昵稱」,此刻聽起來格外的刺耳。驀然間,他笑了,不是他慣有的譏諷冷漠的淺笑,而是醉人的、蠱惑力十足的深情笑容。

  被如此特別的目光凝視的普通,好似被無形的電網牢牢擒住,動彈不得,「你、你、你想幹什麼?」自從和他相識,她就患上了「費南德式間歇性結巴症」,發病的根源就是他——費南德·歐多西斯·迪厄斯。而且他這個樣子很恐怖的。

  「我決定了,」費南德的目光膠著住普通的眼睛,「如果你再那麼叫我的話,我就這樣懲罰你。」說著他緩緩執起她的左手,在她驚愕的注視下,輕輕地印上一記吻。

  「嗡——」猶如觸電後的麻木,火焰灼燒過的炙熱,普通呆若木雞,須臾後,她才重鎖英眉,咽了口口水,說了句她這輩子最窩囊的話:「有話好好說,光天化日之下別動手動腳的。」以前他也就是斜著眼對她冷嘲熱諷,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詭異?

  費南德一愣,後彎下腰悶聲狂笑起來,激烈的程度從他身體的顫動頻率可以估測。笑到肚疼,他才漸漸息聲,剛一抬頭,瞅見普通橫眉怒目地瞪著他,不由又是一笑。

  「普通,我並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你希望我還那樣懲罰你的話,你就那樣叫我好了,當然下一次會是另一個地方。」說著,他的目光曖昧地拂拭過普通的紅唇。

  「你這可惡的陰——」憤憤然的普通,沒被人如此要挾過,可她偏偏見鬼地就是害怕了,硬是把那快要脫口而出的詞給吞了回去。

  「這樣就對了,要叫我的名字。普通,馬上就到紐約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對嗎?我想你不會希望這次旅行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他該死地總能拿捏住她的弱點!艱難地張開嘴,皺著臉,普通咬牙切齒地憤憤然回答:「我知道了,費南德。」

  雖然那個名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是費南德仍覺得非常滿意。接著他的神情恢復了平日的淡漠,淡漠得幾乎讓普通懷疑做出剛才那「無恥」舉動的傢伙和眼前的是不是一個人。

  紐約到了。

  出了飛機場,費南德用公式化的語氣提醒道:「普通,你要記得我們此行的目的。」

  「目的」?她當然記得,他目前是她暫時的未婚夫,一位自由翻譯。她簡直無法相信他竟然除母語和英語外還精通阿拉伯語、德語、西班牙語、法語,略通的就不說了。此外,他還是羅馬大學行政學碩士、社會心理學碩士,是總部有名的才子。對學習本國語言尚感吃力的普通來說,他因此顯得更加可恨。

  而她是他的未婚妻,一個「家裡蹲」,「屋裡系」的大閒人!心理嚴重不平衡的普通沒好氣地回答:「放心,像我這樣的天才是絕不會出問題的,倒是你不會因私忘公吧?」那可是他老師的妻子。

  頭一次,費南德沒有回嘴,他緘默地朝前走去。

  抓了抓頭髮,普通自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難得她找碴沒遭受更卑劣的回擊,卻絲毫沒有勝利感,只覺得沒勁兒。想想看,自己的老師牽涉到這樣的案子中,他一定也很苦惱。

  兩人坐上出租車。低眉合目,費南德繼續著他的沉默,不是不為難,那是父親的摯友,自己的恩師。年幼時曾經騎在他的肩頭戲耍,少年時在他手把手的教導下學琴,往事歷歷在目。撇開私人情感,堅定心志,毅然決然地接受任務並非易事。他雖然不後悔這麼做,但心中實在不好受。

  享受不了壓抑氣氛的普通主動求和:「好了,算我說錯了話,向你賠個不是,你少陰陽怪氣的了。」

  轉首,看到她一副不情願的扭捏樣子,倒真是難為一貫耀武揚威的她了。並沒有生她的氣,只因她的問題問得太過一針見血,無法回避而選擇沉默。奇怪的是,瞅見她的臉,心情就轉好起來,費南德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引來普通的眼鏢飛殺,他不在意地揉個過癮,收回手說:「不要讓我再聽到那個詞。」

  「哪個詞?」痛恨他蹂躪自己頭髮的普通拼命地用雙手捋順著。

  「白癡。」費南德似笑非笑地喚道。

  「你!費南德,你不要欺人太甚!」普通的腮幫又氣得鼓了起來,「我都不叫你陰——那個了,你怎麼還叫我白癡?你再這麼叫我,我也還那麼叫你。」

  「那我怎麼叫你呢?」費南德微笑著反問。

  「就叫我普通嘛。」普通費解地說,大家都這麼叫她。起名字不就是讓人叫的嗎?

  「我不想和別人叫得一樣,我們可是未婚夫妻,要叫得親熱些,才不會被人懷疑。」費南德眼神裡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普通是不會察言觀色的,看不出那狡詐的眼神;中國人的名字怎麼叫親熱,外國人是聽不懂的,可惜她的腦子想不到這點。為了順利完成任務,她乖乖地建議:「那你叫我天才好了。」

  費南德裝出冥思苦想的神態,最後為難地說:「我還是比較喜歡叫你白癡。」

  「費南德,你去死!」普通的吼聲駭得司機渾身一震,暗想這對戀人的感情還真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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