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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慕容慈的聲音是嬌柔甜美的,只是在這當頭卻足以嚇得彭廷倫掉了魂,一顆心差些從喉間進出。

  媽呀!人嚇人可真是會嚇死人的,尤其是在這心虛的當頭,他被嚇得冷汗直冒。

  「什麼工作那麼緊迫,非要對方在限期內完成?」慕容慈似乎只聽見尾聲。

  「呃……沒……沒什麼!」彭廷倫的魂還來不及收回,臉色顯得蒼白。

  「你怎麼了?臉色難看得嚇人,是不是讓工作給累著了?瞧你,早下班了,全公司就只有你一個人還在工作。」慕容慈心疼地關懷他。

  彭廷倫笑得僵硬,隨後又是一臉無奈苦笑。「最近公司的業務是忙了些,再加上伶兒和趙天傲那幫人有了過節,現在又出現要董事長性命的——殺手……」他露出難為的笑意。「有時候,不給員工點壓力,要他們限期完成,工作便永遠擺著完成不了。」

  慕容慈嫣然一笑,溫柔關懷地道:「別把自己累倒了,爹地和公司都需要你。」

  他深情地將她環抱進懷裡,柔情款款,低語呢喃;「只要你需要我、在乎我就夠了,除非你裝傻,不然你應該清楚,我的努力付出,不是為了公司、董事長,而是因為你——因為你,讓我的努力與付出變得有價值、有意義。」他的深情,似春風輕拂耳際。「為了你,我的一切全是為了你!」

  挑逗女人的情懷,對他而言,簡直不費吹灰之力;慕容慈那顆無瑕的天使心,毫無招架能力地浸淫在他「深情款款」的虛情假意裡。

  眼前彭廷倫的深情凝眸,散發出來的是股慕容慈不容、也無力置疑的摯愛魅力。

  「對不起,這陣子太忙了,以致疏忽了你,相信我給你的承諾,再過兩天,不管工作如何繁忙,我都會陪你到國外好好度個假。」

  「不。千萬別因為我而影響工作。」無意間,一抹輕愁又淡淡鎖上她的眉間。

  「再說,爹地的安全正面l臨威脅狀態,哪怕再美的風光景致,也吸引不了我。」

  彭廷倫臉上浮現微微的怪異表情,隨即又含笑安慰道:「不會有事的,董事長這輩子經歷過很多攸關主命的險惡風浪,這回他必能像以前一樣安然度過的。」

  她根本沒有把他的安慰聽進去,兀自擔憂道:「廷倫,伶兒的事情已經都說清楚了,趙天傲為什麼還要如此殘忍地對待爹地?」

  「呃——」彭廷倫無言以對。

  天啊!天真、善良的她,竟不知自己此時正躺在一心一意要取她爹地性命的真正兇手的懷裡。

  段靖開始發覺,「保鏢」這一行還真不是人幹的,尤其是擔任這不按牌理出牌的小魔女的保鏢。

  搞不懂在飯店時他是著了這小魔女什麼道,居然會答應她接這苦差事!殺手,是份多輕鬆、愜意的工作啊!只消花個時間,做好佈陣、埋伏的準備工作,然後「砰」一聲,就可以交差了事;而這保鏢——他似乎有個不怎麼樂觀的預感,恐怕會是個沒完沒了的苦差事;更悲哀的是,在他接下這個任務後,便是他悲慘命運的開始……

  他的自由被慕容伶這小魔女完全剝奪了。悲哀哪!他竟然笨得為了五千萬,而將自己「賣」給了這小魔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幹過最蠢的一件事。

  呵!呵!出賣自己!?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雙倍的代價把自己贖回來。

  「不行!雖然我們僅是口頭上的約定,但你要敢毀約的話,信不信?不出幾天,我絕對讓你段靖這名號在日本、臺灣的道上,臭名滿天飛?」慕容伶蠻橫威脅地說道。

  他什麼女孩子沒見過,可偏偏就是沒見過像她這般跋扈、囂張又難纏的小魔女。趙天傲的那碼子事,再加上她是慕容仇的寶貝女兒,以及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作非為」的任性個性,他不得不懷疑她的能耐!

  「嗟!」段靖的一世莫名怎麼可以毀在這小魔女——哦!不,是黃毛丫頭的手上?

  要她是個男子,他肯定早就「就地正法」,一槍斃了她;偏偏她是個女孩子,而且還是個教人又愛又恨的嬌悄小美女。

  「眼睛飄什麼飄?我會比那些飛車而過的女孩子醜嗎?合約附加一條——不許隨便看別的女孩子!小心,我把你那雙專騙女孩子的眼珠子給挖出來!」

  呵!那還了得?他可是靠這雙眼睛混吃混喝的,而且還不知擄獲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

  瞧瞧!就是她殘酷剝奪他自由的實例。天哪!天理何在?一位超級頂尖的殺手,居然會栽在一個黃毛丫頭的手中?

  「就這裡?」他們在一條人跡罕至的海岸公路旁停下,拍岸浪濤聲及遼闊的大海,使段靖一顆埋怨、疲累的心為之舒暢。「不錯嘛!人就是該活在這樣美麗的大自然的懷抱裡,這才真的叫活過。唉!這裡一定沒有無聊的恩恩怨怨,也難怪你媽咪不願回臺北。」

  「哼!世間若沒了恩怨,那第一個要餓死的人就是殺手——」她消遣過後,側身指著一座山的山頭。「那才是我媽咪住的地方,因為車子上不去,我們得把車子停在前面的村落裡。」

  「你是說——我們得走路上山?」段靖笑得很勉強。「沒開我玩笑吧?」

  她神情詭詐地搖著頭,雙手輕鬆一攤。「其實也不遠嘛!」

  「你這『不遠』到底有多遠?」瞧那飄著薄霧的青翠山頭,不遠才怪哩!

  「你不要那麼多廢話行不行?也許趕在天黑以前我們可以抵達。」她俏然、眯眼一笑。

  沒搞錯吧?現在才剛過中午,在天黑以前到達?那不就是說,他們還有五個鐘頭的山路要走?媽咪呀!饒了他吧!他寧可放棄這反璞歸真的大好時機,而選擇回臺北呼吸那污濁的空氣。

  「喂,你是男孩子耶!而且還說是什麼殺手!這麼沒用,我看該給你取個外號,叫軟腳殺手。」她不屑地噘嘴咕噥,深深地吸了口氣,綻放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亢奮嚷叫:「走吧!運氣好的話,或許我們還趕得上吃一頓豐盛的晚餐哩!」

  唉,他又被設計了!

  暮色為一片翠綠的山林灑染幽幽柔柔的丹紅霞光,這幅寧靜山林之暮靄霞色是最佳的催眠師,看得段靖陶醉忘我,不但洗滌了他疲累的心靈,也治療了他兩腿酸麻的痛楚。

  這真是大自然玄奧的神奇力量;殺手這個職業,不只讓他殺了人,同時也殺死自己的靈魂;面對這自然的真,他敏銳感受到自己死去的靈魂再度充滿豐沛的活力,像是乍然被喚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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