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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啟勳醒來時,人平躺在主臥室的大床上,下巴非常痛。 他被廷皆打昏了,廷皆此時站在他右邊,臉上餘怒末消,仍狠狠瞪著他。 他的左邊站奢曼舒跟理哲,曼舒正用面紙在擦眼淚,理哲則安慰地環著她的肩。 完蛋了!他居然害曼舒哭。曼舒天性開朗,連看悲劇電影都會哈哈大笑,現在居然大顆大顆的掉眼淚,他好心疼。 「喂,我還活著,你別哭了。」他緩緩坐直,柔聲對曼舒說,希望她見他平安醒來,能破涕而笑。 不料曼舒卻豎起怒目。 「我不是因為擔心你而哭,我是生氣!康啟勳,你居然背叛我、背叛你最好的朋友,從現在開始,你會後悔你還活著!」 唉!啟勳只能在心裡歎氣,吞下難受的委屈。他不能說,他答應貝萱不說的。 「呃……貝嘉呢?」他移目問理哲,關心地問起那個掀起風波的女娃兒。 「我讓她先回房。我覺得等你們解決好彼此間的恩怨情仇,再找她過來比較好。」理哲表情沉重,眼睛不看啟勳。 連兒子都討厭我。啟勳又在心裡歎口氣,覺得自已成為眾矢之的。 其實,理哲並末討厭啟勳,他討厭的是自己。即使眼前的局面如此混亂,陸叔叔跟父親之間隨時可能爆發大戰,他還是擺脫不開那分期待,他期待貝嘉不是他的妹妹。 可是,方才父親昏迷之時,陸叔叔跟他訴的那番苦,讓他的期待更加渺茫。 陸叔叔說,貝萱本來是他的女朋友,有一天卻毫無預兆不聲不響離開了他。他困惑了十九年,如今才恍然大悟,竟是被至交橫刀奪愛。 「康啟勳,我當你是兄弟,你卻把我當傻瓜,你為什麼要這樣傷我?為什麼?」廷皆的怒氣翻江倒海,霎時又沖到啟勳的面前。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對!為什麼?你怎麼能一邊表現得這麼愛我,一邊卻跟貝萱偷情?你今天要是不講出個道理,我就跟你離婚,把你趕出家門。」 啟勳嚇壞了,他根本不能講,而曼舒言出必行,一定會趕他出門的。被朋友揍幾拳無所謂,但若失去妻子與兒子,他絕對活不下去。 可是,做人要守信用,無論怎麼被誤會都不能說。 「你、你們就高抬貴手,別再介意了。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貝萱也去世了,你們就別再怪我了。」啟勳支支吾吾試著緩和危局,卻激起更大的震撼。 「貝萱——去世了?」廷皆的火氣頓失力道,變成受驚後的茫然。 他從沒有忘記艮萱,他幻想過無數次跟貝萱重逢的畫面,即使得知貝萱背叛,他也決定要當面斥駡她的負心。然而,貝萱死了!她今年不過三十七歲呀!怎麼會死的?他永遠見不到她了。 「貝萱……怎麼會、怎麼會——」曼舒也感到不忍。 她曾經很喜歡貝萱,即使是忿火高張的現在,貝萱柔美純真的模樣仍印在她的腦海。她實在很難相信那個善良的女孩會勾搭她的丈夫。 「難產,她生下貝嘉就去世了。」啟勳悵然接口。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她的。」廷皆鬥然揪住啟勳的衣領,激動地大罵「都是你讓她懷孕,她才會死!你不但偷走了她,還害死了她,你這個混蛋,你該死——」廷皆再次揮拳,啟勳卻側身閃過,而且伸手抓住廷皆的腕部,抓得如此用力,幾乎捏碎廷皆的手骨。 啟勳也生氣了,長年堆積的壓力轟隆爆炸,再也顧不得什麼信用不信用。 「你才該死!要不是你整天做著成為大畫家的夢,整天高談什麼理想,貝萱也不會離開你,也不會懷了你的孩子卻不敢告訴你。」 什麼!理哲聽懂了、曼舒聽懂了、廷皆更是面無血色。他們焦急地要啟勳把話說清楚。 雖然對泉下的貝萱很抱歉,但已來不及收口,啟勳終於吐露隱藏了十九年的秘密。 廷皆終於瞭解,貝萱之所以離開他,是不想讓自己成為他的牽絆。 那時,廷皆的畫作初次奪得國際繪畫大賽的首獎,更加強了他要浪跡天涯、畫盡世界萬象的決心,只等旅費存夠便要啟程。而貝萱高中畢業剛來臺北,得娥嬸的介紹在康氏珠寶行當店員。廷皆因拜訪啟勳夫婦而認識了貝萱,兩人一見鍾情、火速陷入愛河。 不久,廷皆存夠了旅費並辦好出國證件,貝萱則發現自己懷孕了;但她不敢告訴廷皆,因為廷皆如此愛她,一定會放棄夢想留下來照顧她跟孩子。那麼,他的壯志豪情、他的神采飛揚、他的耀眼才華皆會磨滅在柴米油鹽當中,她會害他變得平凡。 屆時,即使廷皆無怨,她卻會恨自己;所以她決定放他自由,讓他乘夢飛翔,盡情發光發熱。她含笑送廷皆上機,自己則退回故鄉待產,獨自品嘗著寂寞與傷。 延皆一開始先到巴黎磨練與學習,租了間陋屋居住。他抵達之後就寫信回來報平安,並誓言揚名立萬時即回來迎娶貝萱,但他的信杳如黃鶴、毫無回音。他連續寄了幾封信,貝萱都未回信。他向啟勳打聽,啟勳卻告訴他貝萱已經辭職,而且不知去向。 啟勳于無意間發現貝萱懷孕,原本不想瞞騙好友,但禁不住貝萱苦苦哀求,又被她的用心感動,只好允諾打死不說,連妻兒也不說。 透過家鄉那位幫他照顧祖厝的娥嬸傳送消息,啟勳對貝萱返鄉後的狀況一清二楚,本來打算等貝萱生產之後,再勸她改變主意,期待有朝一日喜劇大團圓;不料貝萱香消玉殞,他只好護遵諾言,繼續守住秘密,另一方面則聊表心意,定期寄生活費給貝嘉。 聽完貝萱離開自己的原由始未,廷皆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十九年了,每當他想到貝萱,就聽見心間滴血的聲音。 十九年來,他一直活在疑惑、痛楚和恨意當中,一直以為貝萱拋棄了他。結果……卻是這樣。貝萱怎麼這麼傻、這麼傻、這麼傻…… 廷皆哭得癱跪在地,曼舒同情地別開臉,淚眼模糊地偎向啟勳。 望著悲慟的廷皆,理哲也升起泫然欲淚的感覺。原來,男人痛到極點,其魂撕魄裂是如此淒慘,令人不忍卒睹。 不知過了多久,廷皆才止住哭泣,全身乏力地呆坐著。 啟勳打量情況,用眼色徵得曼舒的贊同,才開口吩咐理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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