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凝 > 寵你一輩子 | 上頁 下頁
三


  「你怎麼知道?」理哲收起目瞪口呆,驚奇地問。

  「娥嬸說的,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誰。」

  娥嬸就是受聘照顧康家祖厝的婦人,長了張憨厚的圓臉,見到理哲只會靦腆地笑,問一句才答一句,想不到原來是改了包裝的廣播電臺。

  「你不會生氣吧?娥嬸本來不肯多嘴,是大家很好奇桑椹園回來了什麼人,一直一直問,她才說的。」

  理哲又是一驚,驚奇于小男孩的觀察力如此敏銳,竟能迅速洞悉他的思維。些微的不悅盡釋,他溫和地說: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不公平。」

  「不公平?」小男孩挑眉疑問。

  「沒錯。你早就知道我是誰,我卻不知道你是誰。」

  「喔。」小男孩領悟一笑,隨即自我介紹:「我叫貝嘉,寶貝的貝、嘉年華會的嘉,讀小學五年級。」

  貝嘉的年紀正如理哲的猜想,名字卻稍嫌秀氣。

  「你的名字有點像女生。」理哲坦率直言。

  「我本來就是女生。」貝嘉說,見理哲張口結舌,又咧開嘴,有點過度愉快地問:「怎麼?你懷疑啊?」

  任誰都會懷疑。短得不能再短的髮式、濃眉大眼的長相、瘦扁得毫無少女發育跡象的身材、松垮垮掛在身上的長T恤跟及膝牛仔褲、酷味十足的高筒球鞋,任誰見到貝嘉都會把她當成小帥哥。

  「以前也有人弄錯吧?」瞧貝嘉一臉習以為常、引以為樂的模樣,理哲本能地推測。

  「很多。外婆氣壞了,她不喜歡別人把我當成男生;她拼命勸我穿裙子,說這樣才不會有人認錯。哼!我才不要咧,穿裙子又醜又麻煩。」

  「難道你從來沒穿過裙子?」理哲的推測轉成疑惑,

  「穿過一次。我六歲生日那天外婆買了條裙子給我穿,可是我立刻拿針線想把它縫成褲子,結果刺破好幾根手指頭。外婆嚇個半死,以後就只敢勸,不敢再強迫我穿裙子了。」

  貝嘉肯定是個頑皮鬼,從她追述往事時閃閃發亮的眼神,理哲可以想像出她嚇壞外婆的事不止於此;而她三句話不離外婆,也讓理哲宛如看見祖孫情深的畫面。

  「你跟你外婆的感情一定很好。」理哲含笑望著貝嘉。

  「當然。我跟外婆是相依為命的最佳拍檔。」

  相依為命?理哲的心沒來由緊了一下。

  「你的——爸爸、媽媽呢?」理哲不自覺放柔了語調。

  「我爸爸在臺灣做生意。我媽媽死了,生下我就被神仙帶走了。」瞅著天空靜默半晌,貝嘉又說:「我好想去臺灣找我爸爸,可是外婆說爸爸很忙、沒空照顧小孩子,要等我長大才能去。」

  貝嘉的神色有憧憬、有期待,也有無奈。理哲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他出生時正是他們最忙碌的創業期,但他們從不會忙到沒空照顧他。

  不過,每個家庭狀況有別,而且貝嘉的母親又已去世,他理所當然的幸福或許是貝嘉的奢望。

  「你外婆說得對。大人忙起來的時候很可怕,常常連飯都忘了吃,你已經這麼瘦了,要是跟在你爸爸身邊一定會餓死。」

  理哲誇張地安慰貝嘉,惹得貝嘉咯咯直笑,表情也恢復開朗。

  「其實,真讓我去臺灣我還捨不得離開外婆呢。我只是想見一見爸爸,我想看看他長什麼樣子。」

  「你沒見過你爸爸嗎?」理哲詫異不已。

  「沒有。他從沒回來過,只是每年寄一筆生活費給我跟外婆。」

  「連照片也沒見過?」

  「沒有。外婆只有我媽媽的照片,沒有我爸爸的照片。」

  事情似有蹊蹺,理哲忍不住猜疑,「爸爸」恐怕是貝嘉的外婆杜撰的,貝嘉恐怕是父不詳的私生女;可是,生活費呢?難道也是外婆的自編自演?

  有一刹那,理哲衝動得想叫貝嘉帶他去拜訪她的外婆,但查明真相又如何?徒然讓貝嘉傷心而已;況且,他有什麼立場多管閒事?他寧願猜錯。

  「啊!老頭,我看到老頭了。」貝嘉忽然抓住理哲的手,壓低聲音說。

  理哲也看到了。老頭站在一棵爬滿藤蔓的大樹後,正悠悠哉哉啃著青草。

  「別驚動它,你從這頭過去,我從另一頭過去,我們兩路包抄。」理哲立即分配任務,一副行動總指揮的架勢。

  他們躡手躡腳地接近老頭,目標是綁著老頭的那根麻繩。他們幾乎同時沖向麻繩,不料老頭早有防備,一溜煙逃出包圍,麻繩隨之滑過草地。

  眼看情勢緊急,貝嘉竟縱身飛撲上前,右手及時抓到麻繩的尾梢;但老頭蠻力可怕,麻繩仍自她手中滑脫,她頹然趴在草地上。

  「有沒有事?」理哲趕來扶起貝嘉,關心地詢問。

  「不要緊。」貝嘉說,眉心卻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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