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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哎!人家想早點存夠錢,早點開店嘛!」小季自知理虧,嘴上卻還是委委屈屈,企圖博取同情。

  任婕差點被打動,差點答應小季的要求。

  任婕很明白小季的夢想,與其說小季貪心,不如說小季太著急。

  小季一心想開家屬於自己的咖啡店,那是她高職畢業便離鄉背井跑來臺北,而且一來便進咖啡店當服務員的原因。一個既能賺錢又能吸取相關經驗的工作環境,對她而言是兩全其美的。

  由於跟小季太投緣,任婕自動免除房租,只和小季分攤水電費。任婕會出租房間並非為了錢,而是父母偕兄嫂移民加拿大經商之後,剩她獨居的房子變得太空洞,才想找一個可愛的女孩當室友。

  小季,就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即使讓小季在此白住白吃也無所謂。

  可是,那一點點水電費代表的不是收入,而是距離,是任婕刻意與人保持的距離。倘若免掉水電費,就表示她對小季推心置腹,就表示她又再度信任人了。

  信任人、對人推心置腹的結局,只會害自己受傷——那次淒慘的經驗教會她,對血緣關係以外的人皆要保持距離。

  然而,對人保持距離,其實與她的天性相違背,她的心其實極柔極暖,所以她才會覺得孤單,才需要找個室友。

  「行了行了!每個月該付多少水電費,我一定準時交,我不再得寸進尺,你也別再露出那副世界就快毀滅的表情。」

  小季沒料到自己的要求會讓任婕陷入沉默,而且露出十分遙遠、十分陌生的神色,不禁感到後悔。

  「什麼叫——世界就快毀滅的表情?」一半吃驚一半好奇,任婕想知道自己無意間是否洩露了什麼。

  「就是——像悲傷又不像悲傷、像萬念俱灰又不像萬念俱灰……總之,是種比上斷頭臺還嚴重的表情。」小季窮盡詞匯,仍七零八落無法適切描述。

  「真的很嚴重,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任婕當機立斷地中止話題,起身走到玄關,從鞋櫃拿出一雙鞋。就算她的表情曾經洩露什麼,她也不想探究了。過去種種埋得愈深愈好,她不願意再去揭開。

  「咦?你又要出去嗎?」

  小季望著任婕穿好鞋,臉上掛起一絲憂慮。

  「我去店裡看看。」任婕扼要地說。

  「我就知道!拜託!熱愛工作是好事,熱愛成狂就麻煩了。你今天休假耶!況且你早上已經去看過一次了,現在就待在家裡好好休息吧!」明知阻止不了任婕,小季還是苦口婆心勸著。

  「反正待在家裡也沒事,不如去店裡跟客人聊聊天。」

  任婕搪塞地說。她對小季的關心很感謝,但她無法據實告知小季——工作是帖療傷止痛的妙藥。

  「我不是人嗎?我也想跟你聊天呀!」小季仍不放棄,打定主意要留任婕真的放個假。

  「你聊了半天,還聊不夠卓飛的事嗎?」任婕只好故作曖昧,企圖惹惱小季,讓小季不再管她。

  「才不是卓飛呢!我想聊的是另一個人,一個眼睛好漂亮的男人。」小季沒被惹惱,反而興致高昂。光是想到歐孟希,她就覺得好愉快。

  可是,任婕的身體似乎有一瞬不太穩地顫了下,還伸手撐住牆面。

  「任婕?你沒事吧?」小季的愉快頓時化為訝異。

  「怎麼莫名其妙這樣問我?」任婕的表情與聲音全無異狀,舉止也像平常一樣,優雅地打開大門。「我走了,回來再跟你聊。」

  「等等!我還沒講他的事他的名字呢……」小季急喊,然而任婕已經出去了。

  第二章

  早上,小季被惡夢嚇醒。她夢見卓飛的臉,掛著壞兮兮笑容的臉。

  「毛病!怎麼會夢見他?沒事沒事!壞的不靈好的靈,不可能再看見他了。」一陣喃喃自語,又用想像的手對夢中的殘餘影像——也就是卓飛的臉大大打個×,小季便跳下床梳洗更衣。

  她計劃出門看場電影,然後逛逛街、買點日用品。她今天上晚班,可以逍遙玩耍到下午五點再去店裡。

  任婕今天也上晚班,可是現在家裡只剩小季一個人,不用找,小季也知道任婕已經去店裡了。其實店裡運作正常,服務員都勤勞盡責,任婕根本沒必要額外守在那裡,任婕的舉動幾乎像自虐。

  小季真的很擔心任婕。任婕愈來愈瘦,被太長的工作時間磨瘦的。

  小季仿佛看見任婕終於累得雙頰凹陷、面無血色,仿佛聽見琴弦斷裂的聲音。

  不行!任婕需要放鬆一下!小季決定待會兒要殺去店里拉任婕出來看電影,而且不成功絕不罷休。

  這時,電話忽然響了,是任婕打回來的,像在呼應小季的決定。但小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因為任婕的話把她驚住了。

  任婕告訴她——董事長要見她,要她即刻去總公司。

  ***

  這次小季沒有迷路。當她進入總公司,櫃檯的接待小姐便領她去董事長室,留她獨自面對董事長。

  「可、可是,我從來沒做過秘書,我不會做秘書。」不久,小季期期艾艾地推辭,簡直不敢相信惡夢會成真!

  董事長居然要調她到總公司工作,而且居然是做卓飛的秘書!

  天啊!她造了什麼孽,居然得再見到那個討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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