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酈潔 > 我的老婆不是她 | 上頁 下頁
六


  我定瞧著她,仔細將黃棱媛亮麗的臉龐給刻劃在心底。

  毫無預警地,一抹椎心般的痛楚直直地打在我的心坎上,我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心痛起來,愈想找出答案,我的心就愈加地疼痛,仿佛是不想讓我知道些什麼似的,莫名的心痛感一直干擾著我的思緒。

  女孩們完全無視於我的存在,她們靠得我好近,就快迎面撞上我了;正當我考慮是否該移開腳步讓她們先行通過時,一幕令我震驚的事實卻選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女孩們竟然穿過了我的身體!

  她們的身影與我的重迭著,我無法置信地望著自己,然後驚訝地發現到,我竟然是個透明的隱形人!我訝異得不能言語。

  女孩們越過我之後又繼續緩緩向前,我看著她們已遠去的背影,雙眼驚駭地圓睜著。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我會變成透明人呢?我感到困惑極了!

  明亮的光線被黑暗所奪,四周在轉眼間暗了下來,我圓睜著眼,不安地環顧著周遭,像只驚兔般驚慌失措;宛如是電影換場的場影般,待光線再度降臨時,原本大街上充滿歡笑的氣氛,竟被一幕血淋淋的畫面給取代。

  鮮紅的血挾帶著腥味從黃棱媛的體內緩緩地湧出,雪白的制服上沾滿了令人作嘔的鮮血,藍灰的格子裙則被染成了暗紅,不久,鮮紅爬滿黃棱媛的身。

  醒目的鮮紅從黃棱媛身上慢慢地向外擴散開來,紅色的血液開始緩緩匯流成河,沒多久,鮮血深及膝,腥味極重的黏稠液體仍飛快地增加它上升的速度,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怵目驚心的耀紅。

  我試著想要移動被鮮血困住的雙腳,然某種異物撞上了我,阻擋住我往前行的路線;我低頭一看──嚇!是黃棱媛,她正躺在血池裡,宛如是個被人丟棄在路旁的破娃,用哀怨的眼神直瞪著我礁,一臉不甘心的怨恨神情,仿佛像是在訴說著她無限的委屈。

  「不──不要啊!」這一幕騙人的畫面使我尖叫出聲,恐懼的尖叫聲在寒冷的空氣中迴響著,顯得格外刺耳。

  「曉薏,醒醒你作噩夢了,曉薏!」

  我陡然睜開雙眸,第一眼就瞧見俯在床側的子凡,見到他令我著實心安不少,感覺到有子凡在我身邊,令我逐漸地平息心底的懼意,但仍心有餘悸地四處搜尋著,想找出被鮮血淹沒的可憐女孩──黃棱媛。

  周遭的陳設再次令我杏眼圓睜著!

  這裡──這裡分明是蔚氏宅子裡的臥房呀!哪裡來的血池?我一頭霧水地到處張望著,為何不見躺在血泊中的黃棱媛?為什麼?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身在臥房裡的我滿是不解,難道真是我作了噩夢?

  一時之間,我還無法完全反應過來,睜著一雙茫然的大眼睛,漫無目標的視線在房中不停地飄移著。

  「又怎麼了?」子凡一臉疲憊,寫滿倦容的惺忪神色宛如剛被人從溫暖被窩裡挖出來般,既狼狽又憔悴,完全不見以往冷漠的傲態。

  在他充滿柔意的關切眼神下──我自認為的一我止不住鼻酸,淚水漸漸聚集在眼底,然後像個受了驚的孩子般,我抽抽噎噎地說道:「血──有好多的血!那些血不斷地──不斷地從她的身上湧出來──鮮紅色的血液沾滿了她的衣裳──染紅了她的裙子──噢──」我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

  「是誰死了?」臉上滿是困惑的他不解地盯著我瞧,一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模樣,「別慌!你先定下心來,然後再將事情完全整整地說出來。」

  我深深吸了口氣,淚水終於沿著雙頰滑落,一顆顆地沒入了被褥中。

  「是黃棱媛!我夢見黃棱媛死了!」

  「什麼?」這個名字引來他的驚訝,子凡緊緊捉著我的雙臂,在他大睜的眼眸裡,我看到了意外的神色,「你記得她?你刻黃棱媛這個人嗎?」

  「不記得!我不記得了──」我一連搖了好幾個頭,答說:「黃棱媛她──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

  子凡神色怪異,寒霜一點一滴地慢慢凝聚。「不!她沒有死!」

  我拭去淚水,欣然問說:「真的?真沒騙我?你認識她嗎?」

  「當然!她正是這場意外的受害者。」子凡放開我,冷冷的口吻中帶有重重的指責,「她因為你的原故而變成了植物人!這是你一手所造成的,記得嗎?」

  子凡的指責仿佛是盆從我頂上狠狠淋下的冷水般,刺骨的寒意倏然進我體內,頓時,我感到四周的空氣在一瞬間冰涼起來,我止不住冷,全身開始為此而不停地發抖著。

  子凡未察覺到我的異樣,獨自接腔說:「那天──你到機場送機,在回程的途中飛車,任性的你一向都有開快車的壞習慣,要你滅緩速度是不可能的!」

  「不──你別說了!別說了!我不要聽!」

  「你害怕知道事實的真相嗎?」子凡無視我的喊叫,仍繼續殘酷地說著:「你想知道黃棱媛的主治大夫是怎麼說的嗎?他說──黃棱媛能清醒的機率幾乎等於零,也就是說,她再也沒有辦法把眼睛睜開來了!一個前途充滿著希望的少女就這樣被你給毀了,你──」

  「夠了──夠了!」我捂著雙耳,失控地尖叫著,淚水早已爬滿雙頰,我毫無形象地放聲痛哭著,「求求你──別再說了好嗎?我求求你──」

  一股仿佛要將全身都給撕裂、略帶些懲罰性的疼痛向我襲來,突兀的疼痛使我咬著下唇不放,兩手緊緊地抱住我的頭,我疼得將身子縮成一團,連摔下床都不曉得,我疼得連話都說不出口,恨不得能以死來解脫。

  這抹難以形容的疼痛感使我咬破了下唇,血絲沿著齒印緩緩流下,霎時,我嘗到了口中一絲帶著鹹意的血腥味。

  子凡見狀,飛也似的朝我奔來,他扶起在地板上疼痛掙扎的我,使勁地扳開了我的嘴,斥說:「該死!你在做什麼?不要死咬著唇,快點張開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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