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栗和 > 諸子宴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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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候轎的地點不在京城石府,而是依石家先祖遺訓,于臨縣石家老宅。京城至石家老宅有一日半的行程,行將午時,頂上烏雲盤旋,幾名和荀非較相熟的同僚建議加快腳步,在天晴之時多趕些路,方能尋客棧打尖。 但見荀非無所謂笑道:「總不會誤了吉時,急什麼呢?」又不是閻王催命。 眾人見新郎官本人都不急了,也不好替他乾著急,便放寬心,欣賞城郊田園景致。 行至京洛之南,彼時距太陽西下還有一小段時間,天色卻已近全黑,春雷自濃黑雲朵中透出陣陣悶響,似是隨時要發作。荀非喚來余平,余平便自隊尾策馬向前,他此次以隨侍武人身分人隊,和大福押在隊尾。 「余平,你上次勘查路線時,過了這村莊,可還有歇腳處?」 余平摸出地圖應道:「有是有,但恐怕容不下這麼多人。」 荀非微仰了頭,看了天色一眼,淡聲道:「如此,便在這村莊尋一處留宿。」 余平睜圓了眼,直盯著荀非瞧。荀非睨了他一眼,道:「何事?」 余平這才收回目光,撓了撓脖子,低聲笑道:「大人身著平日官服,此時加上簪花披紅,當真英挺耀目。」又壓低了聲音:「神情卻是益發清冷了呢。」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喊荀非師哥,而是跟著旁人喊「大人」。 荀非尚未應答,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緊接著雷聲震耳欲聾。他立即策馬上石橋高處,旋過馬匹朗聲道:「眾位朋友,天候不佳,要委屈各位在此村歇一宿,明日辰時三刻於此處集隊出發,荀非擇日宴請各位上會麟樓吃酒。」 一聽之後能上號稱京城第一樓的會麟樓飲酒作樂,人人皆喜形於色,就算先前內心有半分抱怨,此時不滿也消除得一乾二淨。高檔酒樓還是其次,能與當權得勢之人相互攀附拉攏,那才是真。 荀非話才落下,滂沱大雨便自隊伍後方潑灑而來,一群人馬急急尋了客棧躲雨。 這村莊只長長的兩條街,因常有上京旅客借宿打尖,卻開了三間客棧。荀非身為新郎,沾不得晦氣,自是與其隨從被安排在最大最新的客棧。 余平安排完諸事,見苟非還在一樓窗邊呆望外頭,便拉著大福在荀非兩側坐下。 此時其它公子哥兒皆各自回房安歇,余平張望一番,笑道:「師哥,雨這麼大,逃婚也不會有人追來喲。」 荀非回過頭一笑。「我要逃了,你們豈不遭殃?」 大福瞪了余平一眼,他一向寡言,只道:「跟著大人便是。」 荀非笑著搖了搖頭,望著簷外雨景不語。 余平不放過他,擠著眼睛道:「師哥可後悔?」 「後悔,後悔極了。」荀非倒是頓也沒頓,脫口而出。「我後悔當年沒拉著我母親,後悔當時自以為是的體貼。」 這回換余平沉默了。他本是想墨成寧離開半年多,這段期間也沒聽荀非提起她,便繞著彎想探荀非口風,想知道荀非心中究竟有沒有她,借機鼓吹他逃離石芸珊的手掌心。 未料荀非反而想起當年之事。楊府舉辦諸子宴當天,荀非發著高燒,母親阮氏便與丈夫荀文解商量,欲在家照顧兒子。父親爽快答應,神色卻難掩失落。荀非迷蒙的視線見著父母這般情形,便掙開母親的掌心,揮舞著五歲的小短手,要母親陪父親赴宴。卻不想,這一揮,便是永別。 三人各自沉思時,數名錦衣漢子闖進客棧,一開口便向店家要最好的房間。 店小二為難地看了荀非一眼,又同那幾名漢子說了幾句,其中一名高瘦漢子拍著前臺尖聲叫道:「也不想想咱們大爺什麼來頭!不清一間上房來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荀非聞聲,按下憤然起身的余平。一抬眼,只覺那高瘦漢子背影熟悉,待他回過身嚷著:「哪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占了上房?!」才想起這人便是當初在沈家莊負責看守墨成寧的人。荀非一凜,望向大門,果見楊烈挾著風雨入室。 「嚷什麼呢?」楊烈略顯疲倦,抖著身上雨水冷聲問道。 不等那幾名漢子開口,店小二連忙道:「這位爺,小店開在窮鄉僻壤,這整村莊上房只有一間,不巧今日有客官先訂下來了,那客官要娶媳婦兒,還望您能諒解。」 楊烈鼻頭一皺,不耐道:「娶媳婦兒便怎地?」目光向屋裡一掃,卻見到身著官服的荀非懶懶地斜靠窗檻,桌上還放著掛紅綢帶,立時便曉得情況。 荀非笑道:「既是大人來,小侄就換中房吧。」 楊烈換上笑臉,道:「賢侄,原來是你。早知住上房的人是你,我便不換房啦。」卻也沒提要換回房間。店小二見原本客人沒意見,便摸摸鼻子,替荀非換至中房。 那高瘦漢子見是荀非,張嘴一愣,楊烈不甩他,逕自走到荀非對面坐下。余平和大福不敢和首輔同桌,趕緊起身立于荀非身後。 荀非掛上笑顏,緩緩起身恭迎。 楊烈擺著手勢叫他坐回去,笑道:「賢侄,迎親迎到這兒來啦?這石家也忒不近人情,偏生要新郎官大老遠去她家老宅迎娶。」 荀非不遑多讓,笑得更為燦爛。「這沿途景色倒也優美,算起來還是便宜了小侄。不過……楊叔怎生在此?莫不是不吃小侄後日的喜酒了吧?」 楊烈歎了口氣,疲憊笑道:「我這不是正趕回京裡嗎!你也知道皇上大婚在即,便給小女在城郊外買了座溫泉莊子,要她大婚前好好調理身子。我方才去探望她,精神看似好了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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