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栗和 > 諸子宴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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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成甯想起張晦那略厚的嘴唇,隱隱猜到那「賤人」是誰,卻也覺得張晦委實無辜,被爹娘丟棄,還要因為上一代造的孽而遭他人冷眼相待。便道:「可是我瞧大嫂和鬼掌門對他挺好,他昨日直說著你們的好呢。」 李玦笑道:「我娘身子不佳,只生得我這麼一個孩兒,突然多了一個小毛頭認我作姊姊,我自然樂意,便也待他如親弟。只是明日離穀,著實令我不舍。」 語罷唏噓不已。 她走向後門,頭也不回道:「我一身汗,進去梳洗沐浴,早飯我叫丫頭擺飯廳,我就不招待了。你們隨意逛逛,別去擾我大師哥就好。」 兩人應了,李玦的頭卻又探進,笑吟吟道:「成寧,要不要我幫你保管簪子?」 墨成寧直發窘,急道:「不勞大嫂費心。」李玦哈哈大笑,這才轉身離去。 墨成寧咬了咬下唇,下意識想溜,便乾笑道:「那我也進去……」 荀非沒攔她,只靜靜道:「你說張晦這孩子像誰?」 墨成甯被勾起了興趣,躊躇一陣道:「馬三娘?」 「八九不離十是馬三娘,但他的生父恐怕另有其人。」 墨成寧低聲道:「說實話,我也覺得不像張輝。我昨夜想了想,倒覺得張晦那眼鼻,和馬三娘廳內卷軸上的華貴男子有七八分像。」 荀非揚眉道:「想不到墨姑娘也察覺了。那畫中男子是迷蝶派前任掌門,也就是李玦的父親,李微之。」 墨成寧倒無驚訝之色,她無法否認張晦和李玦確實有幾分相像。 「苟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昨日李玦二師兄,也就是張晦提到的陳二哥,他領我去房間時,經過一條長廊,沿路懸掛掌門人畫像,最後一張便是李微之。」 墨成寧歎一口氣,道:「張輝這可冤枉了……」 荀非沉吟片刻,推測道:「李微之重身分,他妻子唐氏又是當年京城最大鏢局的千金,大抵是承受不起流言蜚語,便要張輝替其掩蓋;但孩子長大了,只會越來越像父親,眾人心裡也會漸漸明白過來。」 墨成寧莞爾道:「唐氏一定很美,瞧她女兒出落成這麼一個標緻人兒。」 荀非淡淡一笑,仰著頭看向天邊浮雲。「可不是嗎?當年京城雙姝,可謂絕代,唐氏是其一。」 「另一位呢?」 「我母親。」 墨成寧想起被大臨厲帝搶進宮的阮氏,看著荀非帶著冷意的側影,不由得暗恨自己挑起這話題。 「荀公子,進屋用早飯吧。晚些要麻煩你陪我去找那陳二哥問苦瓜的事呢。」她倩然一笑。 「也是。你剛剛在樹下折騰了好一會兒,大概也餓了。」他揚起一道眉,露出興味的笑容。 「好啊!連你也笑話我!」她欲表現出憤憤不平,嘴角卻不自覺翹起。 兩人笑笑鬧鬧,進了屋子。 次日,天未拔白,三人頂著曉星殘月,在光影中漸次前行。 「大嫂,你確定不跟鬼掌門道個別?」 「罷了,承受不住。」也不知她指的是鬼清還是自己。 行至湖畔前的那片樹林,墨成寧回過頭看絕響穀最後一眼,心中惋惜無限。 將李玦送至袁長桑身邊後,她就要去醫治楊芙,再來,便是和荀非分道揚鑣了。 在夜色中,她緊緊盯著荀非模糊的身影,希望能在記憶裡留住些什麼。 樹林稀疏,地上葉影交迭枯葉,教人分不清是影是葉。李玦面無表情地悶聲快走,突聽得「錚」一聲輕響,便赫然停住腳步。荀非聞聲,連忙回過頭護住墨成寧。 四下寂然,方才的聲響消逝在夜晚的山風中,荀非低聲道:「加快腳步吧。」 李玦卻像是被釘在原地,眯起美眸,輕聲道:「師哥?」 墨成甯輕輕拉扯李玦衣袖,她回過神,歎了口長氣。「走吧。」 才走沒兩步,樂音便錚錚響起。 荀非怕琴音暗藏玄機,便悄悄運起內力抵抗,靜待一陣才訝然發覺琴音並無特別之處。 樂曲旋律如童謠般輕快,俏皮的音符自瑤琴音箱中鼓蕩而出,卻是聲聲掩抑,似朔風淒涼。墨成寧沒聽過這樣的曲調,便看向荀非,只見荀非也帶著相同疑惑的神情回望。 「小妞小妞別生氣,陪你玩遊戲,別再發脾氣。看我大臀又紅鼻,化作丑角……」李玦輕聲哼唱著,鼻頭一酸,淚水撲簌簌而下。 鬼清孩提時得罪李玦,幼年的李玦很是調皮,硬是要冷冰冰的大師兄唱這首「小妞小妞別生氣」來賠罪。當時鬼清唱得心不甘情不願,幾乎唱不下去,但在這分別的夜晚,一根弦,一聲響,卻撩撥出了滿穀的酸楚。 「師哥在向我賠禮呢。」李玦抹抹眼淚,撐起笑容。 她暗想:師哥,你當年何苦騙我?我若是知道他活著,會救他並告訴他我和他之間再無鴛盟。可如今他已為我苦等九年,教我如何拒絕他? 一直到出了樹林,樂曲還反復迴響,李玦強忍情緒,硬是不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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