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黎斐 > 真愛條件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我活了四、五十年,從來就沒有見過像她那麼美麗又同時那麼慈悲、善良的人,她將少爺從絕望中拉起,帶給他歡笑及希望。我還記得她總是喜歡跟在我身旁對我撒嬌,王媽、王媽的叫,還會主動到廚房幫我忙,那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啊!」 「而且,少爺也決定等他們結婚之後,就要離開這裡,嘗試走藝術創作,不要再活在老爺的金錢庇蔭下,獨立生活。畢竟他在大學裡主修藝術,而且也有一些小成績。」 她的眼神忽然由愉快轉為黯淡。「然而,上帝又在這個時候開了他們一個玩笑。就在他們結婚的前一天,他們在拜訪孤兒院後返家的途中,發生嚴重的車禍,奪走了碧兒小姐的生命,也奪走了少爺生命中的陽光,接下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唉!我和道上帝這麼做一定有它的旨意,不過這還是太叫人悲傷了。」 小湄複雜的情緒在心裡激蕩著。 她從開始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只不過她從來就沒有想到,這其中竟然隱藏著這麼多的悲哀!也難怪他會自暴自棄,對自己、對人生失去了希望。現在她總算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失去行走的意願,是什麼原因讓他的眼神總是如此冰冷又若有所思,是什麼原因讓他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若換成是她自己遭遇到這樣的噩耗,恐怕她也會跟他一樣,無法看開吧! 「王媽,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他,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再次站起來!」無論是在生理或心理上。小湄在心裡堅定地道。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飛逝,寒冷的冬天漸漸地被柔和的陽光及綻放的玫瑰所取代。雖然自從知道林維堅坎坷的故事以來,她就在心裡徹徹底底的改變了原本對他的看法,但是小湄能夠感覺得到,在他的心裡,過去種種仿佛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鮮明的烙印在他心裡,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釋懷。 一日,趁著天氣晴朗,小湄興奮地向維堅提出到陽明山賞花的邀請。 「明明知道我這雙腿勉強只能當裝飾用,還要我去陽明山賞花?你是存心要看我笑話嗎?」他冷冷地乾笑著。 「我又沒有說我們要下來走。」她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開車載你到山上兜風。你看,外面天氣這麼好,白白浪費掉多可惜?」她依然情緒高昂。 小湄的提議令他心動。的確,他一直過著足不出戶、離群索居的生活。再看她一臉期待的模樣,實在是讓他忍不下心拒絕她的好意。 這陣子,他們的關係有些微的改變。他也說不出來是哪裡不一樣,好像是她看他的眼神比以往還溫柔,又好象是他自己對她的注意力與日增加。他的心裡對此發出警訊,不過他已經累得無法去在意,或是不想去在意。 維堅搖搖頭,再一次拒絕思考這樣頭痛的問題。 「好吧!」他最後回答。 在王媽的幫助下,小湄扶持著維堅進入寬敞舒適的賓士轎車內。 因為是非假日,所以上山的人並不多。 窗外的冷風撲打在她紅潤的臉上,車內播放的爵士樂在她耳邊盤旋,小湄駕著車子暢快地在路上奔馳著。有多久了?她的心有多久不曾如此自由過?就仿佛被囚禁已久的小鳥似的,一旦得到釋放,她就恨不得立刻飛起來。 開了一段路程,小湄在一處田野間停下來,稍作休息。 「你開車開多久了?」維堅突然開口。 小湄轉過頭朝他笑了笑。 「四年多了。」 「很難想像,像你這樣嬌柔的女子,開起車來竟穩重得像個男人。」他的嘴角難得地往上翹。 小湄歎了口氣。 「是時勢造就了這樣的我。」她撇著嘴唇。 維堅察覺到她的聲音有些惆悵。 「什麼樣的時勢,造就了現在的你?」他忍不住發問。 「我之所以得學會開車,是因為當時必須來回接送去醫院做化療的爸爸、兩個讀國小的弟弟,以及去人家家裡幫傭的媽媽上下班。」縱使她說話的口吻一派輕鬆,但是一想起那段充滿精神壓力和與父親生離死別的過去,小湄的聲音還是無可避免的,帶著一絲絲的鼻音。 「化療?是癌症嗎?」他的聲音沒有同情,只有瞭解。 小湄在心裡感激他從容的態度,因為她最沒有辦法接受別人同情的眼光。 「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肝癌末期了。」她發出刺耳的笑聲。「真是諷刺,學護理的女兒竟然一點兒也沒發現,而且還是家中最後一位知道的。」她兩手緊抓著方向盤,藉此控制自己哀痛的情緒。 維堅無法克制地將手搭放在她顫抖的肩膀上,藉此給予她力量。他的溫柔讓小湄忍不住垂下頭,緊閉著嘴巴悶聲啜泣著。 維堅一個使力,將小湄摟在懷裡,小湄忍不住將臉平貼在他熾熱的胸膛。 她極力表現出的堅強,讓維堅心裡萬分不舍,他收緊懷抱住她的手臂,在她耳邊輕聲地安撫。 「想哭就哭出來吧。」他從容不迫地道。 他的聲音仿佛具有催眠般的魔力,她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伏著,下一秒已經無法自己的放聲痛哭。 「嗚……嗚……嗚……」她的眼淚一下子決堤而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