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練眸 > 梳淚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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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完立即奪門而出,跑得飛快,連診金也不要了。經過這麼一天,恐怕他要折壽好幾年。 白燈芯皺起層,不滿得很。「這種人……」 「一個小鎮會有什麼大病,能治個跌打損傷也就可以了。」 「不是你打傷他的嗎?」白燈芯一點要放過他的意思也沒有。「明明知道他身體差得很,禁不起你那一掌,你不會想其他的辦法嗎?他要是,他要是……」她說著說著眼眶也紅了起來,幾乎要垂下淚來。 樓半琴知道自己並沒有錯,但對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偏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咳咳咳……」一陣咳嗽聲將兩個人拉回神來。 「公子?」白燈芯跪在床前緊緊拉住畫靈犀的手,看他皺著眉緩緩睜開眼,她眼淚便一點一滴悄無聲息地滑落。「公子你嚇壞我了。」 畫靈犀為喉中辛辣的味道皺眉,想跟她說些什麼,卻因低咳著說不出口。他胸口像壓著什麼東西似的,差點喘不過氣來。他眉問的結更深,目光縹緲地落在樓半琴的身上,唇動了動。 「公子,你要說什麼?」 樓半琴眼亮得很,已經看清楚他的唇形。「文房四寶?你要開藥方?」 畫靈犀微微點頭,鬆口氣的一瞬間幾乎又要暈過去,身體僵硬得很,疲憊疼痛產生的窒息感,洶湧得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埋沒。他醒來後眉頭就沒有鬆開過,似乎連微笑的力氣也沒有,眼神卻出奇地清亮。 沒有時間生病了!畫靈犀告訴自己。 樓半琴在他點頭的時候已經沖出房間去了。 白燈芯呆呆地看著他緊蹙的眉頭,伸手想要幫他撫平。「公子,你答應過我還有三年的,你不要死。」 看她臉上又是血又是淚的,畫靈犀習慣性地勾起唇角。「不會的……」 樓半琴捧著文房四寶回來,放在桌子上磨好墨遞給他。 白燈芯扶他起身靠在自己身上,體貼地把筆放在他的手裡,看他虛弱地幾乎握不住筆桿,她忍不住又傷心起來。 川烏草烏四錢,筒桂三錢,黃耆二錢半、紫背浮萍五錢…… 畫靈犀寫到此處,臉色愈加慘白,白燈芯看著心驚,卻不敢伸手動他。他的手襯著筆墨,蒼白之外帶著近乎透明的青色。 他靠在白燈芯身上閉了一會兒眼,又繼續往下寫。 杜衡三分、瓜蒂二分、人參一份共研為末,以溫火熬兩個時辰。 「我叫路斬去買藥材。」樓半琴接過藥方,手忍不住一抖,他知道這是畫靈犀的救命藥單! 白燈芯把畫靈犀扶回床上。「那你睡一會兒,我在旁邊守著你。」 畫靈犀的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淡淡看床前的白燈芯一眼,便沉沉睡去,唇角勾起的弧度顯現出他的虛弱。 畫靈犀這一昏睡竟是三天。 白燈芯心裡難過得很,她可以平靜地聽著畫靈犀說他還有三年的事,但那畢竟還很遙遠,可等一切真切地發生,竟是如此無法忍受。 她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畫靈犀蒼白若死,對眼前的一切感到恐懼莫名。他這麼纖弱的軀體、溫和的性格,不待在畫家梅花樹下仰望,卻來管這閒事,他以為他是誰?是神嗎?是神的話,就不要這樣慘白地躺在這裡啊!畫靈犀——畫靈犀—— 畫靈犀那樣無所謂地告訴她,他活不過三年,然後要她不要對他太好。可是付出的心又怎麼能夠收回來?那麼久的心意一直延續到現在,她自己都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又從何收回呢? 「他還沒醒?」樓半琴推門而入。 白燈芯搖頭,連頭也不抬一下。 「那要不要我再去找大夫來看看?」樓半琴心裡也著急得很。他實在沒有想到畫靈犀的身體差到這種地步,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當天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他明明知道自己做事的分寸,但現在卻被眼前這蒼白的臉色弄得心裡毫無著落。 「找大夫有用嗎?」白燈芯低著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奇怪音調,像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又像是些許不確定的怨恨。 「燈芯?你沒事吧?」樓半琴皺眉想去拉她。 「他要是……要是不醒過來怎麼辦?」白燈芯猛地揪住樓半琴的衣服,露出佈滿濃濃恐懼的臉。「他要是累了、倦了,不想醒過來,那怎麼辦?」 樓半琴看她幾近癲狂的神情,扶住她的肩安慰道:「不會的!他還有事沒有做完,不會這麼睡下去的!」 想起這批貨裡的秘密,樓半琴不知道哪裡來的堅定。「你想想,他還有事放不下,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什麼事情放不下?畫靈犀會有事放不下嗎?白燈芯的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是傻瓜。」樓半琴無奈地笑了笑。 白燈芯也露出一抹苦笑,她在畫靈犀受傷以後似乎連思考也不會了。她部能猜出那批貨的秘密,更何況是樓半琴呢! 樓半琴尋思著要不要向她詢問貨物的事,卻眼尖地看到畫靈犀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白燈芯轉過身看向床上的人,好一會兒才失望地怔怔地道:「你想說什麼?害我以為他醒了……」 「他……」難道是他看錯了?「我好像看到他動了一下……」 白燈芯看他一眼,不確定地又回過頭去。卻見畫靈犀那蒼白卻安穩的睡顏,她又在心底怨恨起來:畫靈犀真是一個大傻瓜! 真的是自己看錯了?樓半琴發愣。 兩個人漸漸陷入沉靜的氣氛中,這種氣氛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卻沒有人出聲打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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