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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你來打開。」石珂指指車上貼了封條的木箱。

  「也好,謹慎一點不是壞事。」畫靈犀隨手把手裡的銀票遞給他,就像解決一件很麻煩的東西。

  石珂錯愕地接在手裡,不知道他是不是傻瓜。

  畫靈犀用白淨漂亮的手撕下箱上的封條,然後把箱子掀起一道縫,饒有興趣地轉過頭望向石珂,輕聲說道:「你過來看看,真的只是繡品而已。」

  石珂猶豫了一陣,遲遲不肯上前。

  「你不是想知道裡面是不是繡品?」

  石珂上前一步瞥見了箱內的東西,他一時愣住。「你……」

  畫靈犀放下箱蓋,湊近他低聲說了一句。

  石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哼了一聲。「公子好仁義,算石某有眼不識泰山。」

  「石大俠客氣了。」畫靈犀拱手作揖,笑得漫不經心。

  石珂勉強拱手還禮,心裡卻是不甘不願。他看了畫靈犀一眼,向兄弟們一招手任往山上移動。

  「狗屎運……」盜匪們不屑地啐罵著,也只好紛紛散去。

  倒是畫家那些夥計們全都瞠目結舌,忘了動彈。

  「半琴,你去把封條重新封好。」畫靈犀慢慢走到馬車邊,臉上有些倦意。

  樓半琴呆呆地應了一聲,依言而行。

  白燈芯跑過去摟住畫靈犀的腰,幾乎要抱著他跳起來。「公子、公子,你跟他說了些什麼?他怎麼就走了?」

  「我很累了,到馬車裡說好嗎?」畫靈犀安撫地笑笑,輕輕拍她的手。

  「好,我扶你。」白燈芯鬆開手,笑得像花兒一般,她看見畫靈犀平平安安的,再開心不過了。她笑吟吟地把他扶上馬車,讓他靠到枕被上。

  她看著這個消瘦文弱的男子,滿心柔情。「你累了的話就睡一會兒,等醒了再告訴我你說了些什麼話這麼厲害。」

  畫靈犀是真的累了,他安靜地閉上眼睛。

  白燈芯微微笑著。

  明明是紅塵百態入不了眼,偏要千算萬算,算盡天下事,累也不累?

  樓半琴拉開布簾,看看車內輕聲問:「現在怎麼樣?」

  白燈芯看他眉兒緊蹙,忍不住覺得好笑。「他有點驚世駭俗是不是?」

  何止是驚世駭俗!樓半琴翻了個白眼。「他一出手就給人家五萬兩銀子,要是都這麼做生意,畫家早垮了。」還不如讓盜賊把繡品搶了。

  但他也明白那也僅僅在於貨物是繡品的話,如果經過這次,他還不知道其中大有文章,那他就是傻瓜。但有人不想告訴他,他也懶得問。

  「他嫌銀子多,你管不著。」白燈芯向他做了個鬼臉。

  樓半琴脾氣還算不錯,他才懶得理她。「他怎麼樣?」

  「睡著了。」白燈芯小心翼翼地看看畫靈犀淡淡溫暖的睡容,轉過頭來聲音頓時低了很多。「如果不快趕路,天就暗了。你不怕那些盜賊去而複返?」

  「好吧,那你先照顧靈犀。」樓半琴放下布簾,檢查一下貨隊的情況後便繼續前行。

  這一次搶劫就像鬧劇一樣收場,江南畫家的三公子畫靈犀,三言兩語就輕鬆逼退大批盜賊,貨隊裡每個人都議論紛紛,繪聲繪影把他傳成了像神仙一般的人物。至於那五萬兩,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畫靈犀不在乎,所以也就讓人覺得不需要太在乎。

  白燈芯很想知道畫靈犀究竟說了什麼讓那強盜頭子打消搶奪的念頭,又怕他忘記說,因此一到客棧安頓好就問個不停。

  畫靈犀當然沒什麼閒情吊人胃口,他說只不過是很簡單的道理。這種人要錢要臉面,卻是不敢輕易惹到官府。「穿山甲」石珂能在這裡安營紮寨,全靠阿郎山位處三界交會之地,沒有官兵管制。倘若劫了官糧,便會引得朝廷派兵圍剿,對他們是百害而無一利。

  畫靈犀只是提醒他幾句而已,慶倖的是石坷平時雖然貪財,但也還有些良知,於是就做了一個順水人情。

  何況即使劫了官糧,也沒有門路變賣,他拿了五萬兩銀子也該知足了。

  「就這麼簡單?」

  畫靈犀眸光淡如霧花,微笑道:「不然還想怎樣?」

  白燈芯覺得有些失望,打了個呵欠歎氣。「我以為情況會更複雜一點、更精采一點。而且,你不怕他不買賬嗎?」

  「怕呀!」畫靈犀微眯著眼睛,半倚在太師椅上,散漫地拖長聲音:「我不是神,我預測不到結果。這次我押了太大的賭注,可是……不能為了救那些災民就害其他人吧?」

  「公子真是很奇怪的人。」白燈芯只肯在心裡喚他畫靈犀,喚上千回萬回,捨不得叫出口來,似乎一出口,就會有什麼不靈驗了。她覺得公子是很適合他的稱呼。畫府三公子,畫靈犀如月淡雅。

  她想著想著伸伸懶腰又打了一個呵欠。「很奇怪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有人也這麼說。」畫靈犀像是很困惑這個形容,懶洋洋地笑了一下。他還真的不覺得自己有哪裡奇怪?

  白燈芯突然想起一件事,湊過臉問:「公子在起程之前真的不認識我嗎?」想起來,這傢伙的迷糊是裝傻成分比較多一點。

  「起程之前我認識你嗎?」畫靈犀遲疑地問了一句,微微皺眉。

  白燈芯噗哧一笑,伸手捏捏他的臉,平靜悠長地歎了一口氣。「真搞不懂公子想什麼?」

  畫靈犀笑得很淡,就像他的眼神一樣,如鏡中花水中月讓人捉摸不透。他心裡有許多事是無法與人分享的,無論開心也好,寂寞也罷,都只是一個人獨自承受。他並不堅持什麼,也不在乎太多。

  他走到窗口輕輕一推,窗戶應聲而開。窗外是一個池塘,水面上穿梭著許多蜻蜓,在空中密密地織成一張網。

  窗戶一開,一隻蜻蜓埋頭撞了進來,被白燈芯眼明手快地撈在手裡。

  「橫衝直撞的笨蛋!」她抓著蜻蜓的翅膀,拿到眼前輕聲罵著。

  畫靈犀回頭詫異地一笑。「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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