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練眸 > 梳淚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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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進了隔壁房間,留下白燈芯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回想這幾句話。 她仔細想想又似乎真是如此……畫靈犀的確是個堅持己見的人。 第二天一早,貨隊離開客棧,踏上新的旅程。依然是樓半琴和路斬騎馬在前,然後緊接著是畫靈犀和白燈芯的馬車,其他兄弟押貨在後。 白燈芯拉開布簾看看窗外,心裡並不輕鬆。如果不幸被樓半琴料中,那些匪徒找上門來,她該怎麼保護畫靈犀不受到傷害呢? 「燈芯,你不用緊張。」畫靈犀安慰著她。 「我怎麼能不緊張?」白燈芯歎了一口氣,抬起頭卻發現畫靈犀正望著她。 「公子,你不緊張嗎?」 畫靈犀輕笑著。「緊張?有一點,只有一點點。」他伸手比著「一點點」的距離,頗有幾分可愛。 白燈芯笑了,臉頰上隱隱有個酒窩。她握住畫靈犀的手,輕聲說:「公子,我會保護你的。」 這是一個平淡的溫暖承諾。 「燈芯……你不要對我太好。」畫靈犀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他此時的表情很認真。 白燈芯很安靜地聽他說完。 「你不要對我太好。」畫靈犀再說了一次,然後很久沒有再吭聲,似乎沒有什麼其他要說的了。 白燈芯抿著唇想知道原因,她想知道他心中究竟藏有多少事情。畫靈犀知道她喜歡他吧? 「燈芯……喜歡我並不是一個好決定。」畫靈犀的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像兩隻無助的蝴蝶微微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不要對他太好?為什麼喜歡他不是一個好決定? 因為……畫靈犀輕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因為我是會死掉的。」 白燈芯瞪大了眼欲言又止,好一會才喃喃地吐出一句:「人都是會死掉的。」 畫靈犀笑了,在這種最不適宜的時候卻笑得滿不在乎。「人雖都會死,但別人能活上五、六十年,我卻活不過二十歲。喜歡我……那二十歲以後怎麼辦?」 白燈芯從來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畫靈犀不在乎的神情第一次讓她看出了哀傷。 她忽然拿起身邊的食盒打開,取出一碟糕點來,笑著問:「你要不要吃?」那種問題讓她窒息,她一點也不想探究。 畫靈犀搖頭。 白燈芯又取出另一碟來,「這是桂花麻球,很好吃的,你不要嗎?」 畫靈犀微蹙了一下眉,搖頭不語。 「我也帶了菜,不過已經冷了。你看,都是清淡的小菜,一點也不油膩,對你的身體有好處,吃一點吧!」白燈芯不死心地再問。 「我不餓。」 白燈芯擔心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這幾日,畫靈犀的胃口比以前還要小,每一餐幾乎都吃幾口就停了。任她如何哄騙誘拐也只是微笑著端著碗筷發呆。她原本就很擔心,經過了剛才畫靈犀那番話,她心裡忐忑的心情更甚。 畫靈犀輕輕歎了口氣,「不是。」 「真的嗎?」白燈芯不信。「你自己是大夫,不可以隱瞞病情的。」 「真的。」畫靈犀淺笑著點頭。「我現在不會死。」 白燈芯打了一個寒顫。「公子……」 「沒事的,你不要擔心了。」 白燈芯深吸一口氣,一邊把碟盤收好一邊問:「那些箱子裡到底裝些什麼東西?」 「當然是繡品。」畫靈犀毫不猶豫地應著。 「繡品?」白燈芯心裡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因為自己不被信任。 「讓我們可能會早死的三公子長途跋涉送繡品?」言語太過犀利不像出自她的 聽到她的話,畫靈犀的唇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三公子,從來不管事的你突然要送一批繡品去黃河以北,又不肯假他人之手,這讓別人怎麼不懷疑?」 「燈芯,你生氣了嗎?為什麼?」 「你瞞了很多事,那些箱子裡不是繡品吧?是些什麼?」白燈芯低著頭看他的手,聲音凝重。 畫靈犀輕輕地歎了聲,「就當作是繡品好不好?」 「如果你不告訴我,那我自己去看。」白燈芯抬起頭語氣堅定。 「是官糧。」畫靈犀毅然決然地說道。 「官糧?」白燈芯幾乎要大叫起來。 三年大旱,民不聊生。朝廷明文禁止販賣五穀,所有糧食一概收歸國庫,統一發放。但各官府竟惡意囤積糧食,不管百姓死活,導致旱災最嚴重的黃河以北一帶屍橫遍野。這種慘狀早令那些俠肝義膽之上按捺不住。貨隊剛從錢塘出發之前,錢塘府衙被一群蒙面人洗劫,丟的正是五十萬石官糧。 白燈芯雖然知道這件事,但怎麼也料不到是自己送著這五十萬石官糧出了錢塘。 她想到這裡忍不住苦笑兩聲,難怪畫靈犀不肯告訴她,這可是徹徹底底的死罪,難怪畫靈犀非要親自送這批貨不可,若不靠著畫家的聲譽,又怎麼能安全運送出城而不為人所知。難怪,難怪…… 「你不怕被砍頭嗎?」 馬車猛地一顛,畫靈犀微微皺眉,但像他的性情一樣,他很快又笑了,是他一貫很舒心溫暖且漫不經心的笑容。 「我不怕。」他輕描淡寫地說, 白燈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是誰劫的官……」 糧字未出口,畫靈犀就制止住她的話。「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要是可以,他連這件事也不想告訴她,但到了黃河以北也要有人幫他把這批貨轉給接應的人,既然她問了就告訴她省得麻煩。至於其他人還是不便告知,否則出了紕漏,他的一番心血就白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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