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練眸 > 梳淚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小皎環顧四周,見別人都在聊自己的,根本沒人注意到這邊的談話,才松了一口氣。這畢竟是畫家私事,不足為外人道。白燈芯雖然是白總管的女兒,但她未入畫府便不是畫家之人。 若讓人知道她對外人胡說,她免不了要受罰的。 白燈芯見她這麼謹慎的模樣甚是好笑。「你以前就告訴過我,多說一次也沒什麼差別。」 「老爺和大公子請大夫來看病時都趕我出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公子平時蒼白瘦弱,也沒什麼大病。聽說……」小皎停了一下搖頭,「那些傳言當然不可信,公子連武功都不會……」 「聽說什麼?」白燈芯偏要探個明白。 「聽說公子以前受過很重的內傷,傷及內腑弄壞了身體,一直不見好轉。」 白燈芯「哦」了一聲。她自己武功不弱,知道那並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若是畫靈犀的話就太奇怪了。 小皎見她低頭思索,放柔聲音說:「不過那是下人們的謠傳,當真不得。我進畫府時公子還不滿十歲,那時他身體就不好了。哪有那麼小就受內傷的,也不會有人會對一個孩子下毒手吧?這實在是胡說!」 「小皎,他這次出門是不是帶了樓主事一起去?」畫府裡除了大公子畫酬月,就數樓半琴武功最好。畫靈犀體弱,出門自然會帶著他。 「是啊。」 「你跟他說說看,讓我混進隊伍裡。」白燈芯眉兒一彎,唇角一勾,笑靨如花。 此時正坐在城內最奢華的酒樓「樓上樓」雅室的畫家三公子畫靈犀,冷不防地起了一陣惡寒,臉色變得茫然。 「沒事吧?」身邊的男子關切地按著他的肩。 畫靈犀展眉微微一笑,推開桌上的酒杯,無奈搖頭。「果然是沾不得酒,全身發冷。」話雖是這麼說,但他神色卻正常,不像是哪裡有不適。 「要回去嗎?」男子濃眉大眼,一身富貴,與畫靈犀細眉秀目的清雅文弱樣反差甚大。但這兩人卻像是多年好友,相處融洽,若不是身在雅室,定會惹來不少好事之徒的目光。 「也好,你托我辦的事,我不會懈怠的,你大可放心就是。」畫靈犀喝上一口茶潤潤喉,有些漫不經心地站起來。 男子笑笑道:「我放心不下的是你,若不是想借畫府名聲掩人耳目,也不該讓你跑這一趟。你啊,從來不注意身體……」 「可以走了嗎?」 男子見畫靈犀笑如清風和日,煞是漂亮,但卻一點沒有聽他講話的意思,不由得笑歎道:「你也實在奇怪得很。」 認識許多年,畫靈犀一直是這副「天下太平」的樣子,一成不變。這次之事非常兇險,要是有其他方法,也不忍勞他遠行。 畫靈犀笑笑,一個人靜悄悄地繞過屏風。雅室的門被男子的手下推開敞開著,眼前滿是酒客,有文人雅士,也有地痞酒徒,神態各異,恰似人世百態。只不過畫靈犀負手而立,將視線投得太遠,以致沒注意看眼前景象。 白燈芯曾說,誰也入不了他的眼。但他並不是驕傲,也不是清高,只不過他對一切都太不在乎。 「靈犀──」男子從後面拍拍他消瘦單薄的肩背,在耳邊輕聲問:「真的不需要我找人幫你嗎?」 「你是不放心要找人監視我?」畫靈犀頭也不回,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走。 男子哈哈一笑,當他在說笑話。 畫靈犀走得並不快,一步一步扶著欄杆而下。當他走到樓下時才回過頭,懶懶地笑著。「你派的人太顯眼了。」 男子點點頭,表示知道。這點他也明白,但讓畫靈犀一個人去,實在也放心不下。也許只能希望上天憐憫他一片苦心,讓事情順順利利。 黃河以北連年大旱,百姓無以果腹,食樹皮草根者有之,食人肉者也有之!路有餓殍,屍橫遍野,觸目驚心! 時值盛夏,酷暑難當。畫靈犀偏要在這時候出門,讓畫家陷入一片混亂。畫家所屬的繡坊的確有一批貨要運去黃河以北,而且會路經災民區。以畫靈犀的身分,根本就不需要親自走這一趟,但他卻出奇地堅持。大公子畫酬月因此與他吵了一架。說是吵架,也只是畫酬月一個人在說,畫靈犀只是笑著一聲也不吭。畫酬月拿他完全沒辦法,也就只能隨他去。 貨隊清晨從畫府起程,在路上歇息了一下,傍晚便到一個小鎮投宿。樓半琴經常出外行走,把時辰算得一點也不差。 小鎮的客棧極為簡陋狹窄,店家把柴房也騰出來才夠安排所有人住下。 樓半琴招呼過夥計們吃喝後,便端了飯菜到畫靈犀房裡。在中午休息時,畫靈犀就只喝了點水,沒有吃東西。樓半琴答應師兄畫酬月要好好照顧他的寶貝弟弟,他不敢隨便敷衍。他也實在佩服畫靈犀,一路上行程顛簸,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叫苦,由著他停停走走,應該也累了吧? 「靈犀,我可以進來嗎?」樓半琴敲門問道。 房內傳出淡淡的聲音:「請進。」 樓半琴推門進去,看畫靈犀坐在桌邊喝茶,神態清閒,倒像是他多慮了。「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東西,你多少吃點。」他把盤子放在桌上。 「好。」畫靈犀點點頭,不疾不徐地繼續喝茶。他看樓半琴還在,便指指對面招呼他:「坐下一起吃吧!」 「我看你吃了再走。」樓半琴一點也不客氣地坐下來,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畫靈犀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吃。「我真的沒有事,你不用特別照顧我。」他知道一定是那個窮緊張的大哥托他照顧的,但他也未免太認真了一點。 「你還吃得下東西,那應該沒事。」樓半琴放下心站起身,「我出去看看,等一下再過來。」 看他帶上門出去後,畫靈犀放下手中的碗筷,轉過頭抑制不住地幹嘔,幾乎要將剛剛吃下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畫靈犀強忍胸腹間的不適,幹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臉色慘白得像寒風中微顫的白梅。 要他這般行走,實在太難為他了。 他推開面前的飯菜,知道自己實在連一口飯也咽不下去了。他想著樓半琴那番心思,忍不住輕歎,忽聽到門外悶響,緊接著是一陣低呼。他強振作精神,起身開門張望。 只見門口有一個瘦弱的男子以十分不雅的姿勢趴在地上。 這個場景似乎在哪見過…… 畫靈犀愣了一下,伸手要去扶他。 「要緊嗎?」他不問這個男子怎麼會在他門前,好像在門口看到一個陌生男子趴在地上是很正常的事似的。 男子哈哈一陣乾笑,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扭捏地用眼角瞥著畫靈犀。他那張臉像花兒一樣俏麗,根本不像個男子。他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在畫靈犀的臉上打量一番後宣佈:「你不舒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