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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他沉默良久,終於轉回身。

  半月正在身後徘徊,可是在催促什麼?

  「……」黃瑾這一輩子從沒有像現在一樣不知所措。他不過向她道謝嘛!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丁曲真的很喜歡你。」寒星說的是真心話。

  他順著角度,在落地窗前坐下,面對著黃瑾。

  黃瑾狐疑地瞅一眼,今晚的了寒星跟平常很不一樣他很少率性而為。

  「那本日記簿是你埋的吧?」

  「……」黃瑾不敢置信,丁寒星真是神通廣大,他怎麼會知道是她?

  早該想到日記簿是他遺落的,她與他的房間陽臺相通,既是在她這端撿到,照理說就應是他那頭丟的。

  「埋了也好,謝謝你。」丁寒星居然不責怪她。

  黃瑾真的被弄糊塗了,他怎麼變得如此平靜?以前只要提起曉嵐,哪可能風平浪靜。何況還是曉嵐那本藏盡秘密的日記簿!除非他根本沒看過裡面的內容。

  不可能!那是他妻子的遺物,黃瑾有理由相信丁寒星知道曉嵐寫什麼。

  「你知道?」她也不知自己為誰而問?或者還想詢問什麼?

  寒星保持沉默,將眼神移向床上的小孩。丁曲沉沉人睡。

  「我對曉嵐的愛,不會因為她所做的任何事情而改變。」

  又是一個癡心男人的告白。

  「丁先生……」黃瑾陪著他一起坐在地毯上。

  「她傻,我也傻。」寒星綻出難得的笑容,苦澀中摻雜甜美。

  陷人愛情時,任何付出都是歡樂。

  「我真的敗給你們,一群人全是瘋子!」

  「我們沒有瘋,只是太傻了。」寒星淡淡的話,是由太多深刻的體會中孕育而出。

  「你不生氣?」

  「我該氣什麼呢?氣來不及阻止他們相愛,還是氣自己為什麼不肯成全他們兩個人?黃瑾,你可以告訴我,應該拿什麼理由生氣才好?」寒星不是個示弱的男人,但在那一場愛情裡,他顯然是個輸家。因為曉嵐的心情願一生一世跟隨的男人,是張浩。

  「一個是妻子,一個是兄弟,不管我怎麼做都會造成傷害,不是嗎?」

  黃瑾還以為又是自己的錯覺,原來丁寒星的任務已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你老早就知道了?」她明知又問。

  「我太愛曉嵐,所以愛到根本沒有能力去怨妒她帶給我的傷害。」

  「連阻止悲劇發生的能力也沒有?」

  寒星將頭撒向窗景,屋子裡只有一色的清白。有時候,即使哭,也流不出眼淚一如丁寒星。受創的眼睛,再也無淚可消。

  「是我們兩個男人的愛逼死了曉嵐。」

  「那麼,丁曲……」日記裡並未說明孩子的歸屬。

  「曉嵐沒告訴你嗎?」寒星意有所指。

  黃瑾活該要窺人隱私,這會兒肯定自找一鼻子的灰。

  「如果曉嵐不肯說,那我一定也尊重她的決定。其實,無論如何,我對丁曲的愛就如同我對曉嵐的愛一樣,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絕不改變。」

  怎麼每一個人全成了有情有義?

  「我愛曉嵐,丁曲永遠會是我的女兒。」

  愛情實踐中,除了佔有和爭奪之外,更有一種可貴的情操,即是包容。簡單的兩個字,卻不是人人可以做到。而了寒星和張浩這兩個男人屈為成全了對曉嵐一生的愛,反倒意外地學會包容。

  「每一個人都愛丁曲的。」黃瑾接腔,相信沒人會反駁她的話。

  「那黃老師,你呢?」

  「我……什麼?」

  寒星的目光團團包圍住她,直接地探視進黃瑾的靈魂底處。

  「你愛丁曲嗎?」

  黃瑾想也不想便說:「當然!」

  「哦! 是嗎?」寒星笑出來,露出牙齒,這是黃瑾第一次見到他好看的白牙。

  「丁先生,你不可以懷疑我對丁曲的真心!」她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也太急。

  「我知道。」

  黃瑾的個性,他已經愈來愈明白。她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女人,丁寒星從數次交手的經驗中得知。

  「你答應丁曲,會永遠陪著她。」他說道,口齒清晰,字字有力。

  「……」黃瑾可不會下象棋也沒力氣玩什麼兵來將擋的遊戲。

  「那樣的要求似乎太為難你了,黃老師是不可能永遠陪在她身邊的。」寒星往她的腳邊瞧,露出會心一笑。

  黃瑾自認頭腦簡單,實在無法理解這是說明還是暗示,難道丁寒星想趕她走!

  因為今天的這劇烏龍記嗎?

  「喜歡這雙鞋嗎? 寒星忽然問。

  黃瑾低下頭,自己腳上穿的是他送的眾多新鞋之一。麻繩鞋帶系至腳踝之上,深褐色的羅馬鞋。 這不是最昂貴的鞋,卻是寒星最費心尋找的一雙,只有它最適合黃瑾的個性。

  「嗯,謝謝。」她不知說什麼好。

  「它很像你。看起來清爽簡單,一條線繩綁到底,但是若不小心伺候,准又會打結糾纏,令可憐的腳踝吃不消。」

  「幸好丁先生不必作那雙腳! 黃瑾不知道他的話是褒是貶。真奇怪的比喻,不過卻很特別。丁寒星用起心思來果真是與眾不同,黃瑾幾乎想笑出來。

  「辛好它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腳。」寒星看著黃瑾 腳上的羅馬鞋說,很故意地,擺明瞭是在說黃瑾。

  「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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