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連城 > 人比黃花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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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轉身朝樹叢裡隱去,黃道及時扯住他的衣袖,她覺得他欠曉嵐一個公道,簡直是無情無義。 「張浩!曉嵐真是錯愛你了!連我都不相信,你怎麼可以無情到這種地步啊!」 「……」張浩那雙透光的眼睛朝黃瑾直直地望過來。就是那雙眼睛曾經攝住了曉嵐的心魂。 一股完全的投射,冷靜中發出熱度,灼炙得足以燒燙任何一個接觸到的人。 這就是曉嵐最初害怕的原因吧!怕自己不夠熱烈去承受那穿透的光芒。 黃瑾好似陪著日記裡的主角,回到了歲月的洪流中。 「她愛得連命都也給賠進去,怎麼不冤枉!黃瑾知道。 他聽得見她說的話,否則他不會停下腳步。 「你為什麼知道?」張浩當然懷疑,他以為再不會在人知道,況且還是黃瑾這種「外人」。 黃瑾低身取出置在土裡的東西,攤開。 「這是曉嵐生前的日記簿,我在無意中檢到的。冥冥之中安排了我和她相識。」 她恰好翻開的是最後那一頁誇浮的血色,朱紅刺進了男人的眼中,他中邪似地伸手去接。 那熱烈的血色是曉嵐至死的抗議,一如初時的誓言,她一生一世都要跟隨他。 「你不是答應要帶曉嵐走嗎?她怎麼捨得扔下你跟丁曲,自己跑去自殺呢?」黃瑾始終不明白,曉嵐計劃中的幸福人生為什麼竟會變調? 張浩握著日記簿的雙手在顫抖,昔日的戀情並未因為時間而冷卻,壓抑著自己不許激動。燒灼的火焚毀了愛他的女人,而獨留下他。 「是我逼死曉嵐的!」 「啊?」 張浩眼裡的火山溢出濃稠的岩漿,他是同樣灼人的刺痛,全因為曉嵐。 她不只是愛他的女人,亦是他愛的女人。 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愛情。 「是我們的愛情逼她走上死路。」 「你們,為什麼不走?」日記中,黃瑾見識到愛情來臨時的壯烈與堅決。 「是丁先生阻止你們?」她開始猜測。 張浩搖頭,眼裡的無奈及痛苦再次浮現。 「我欺騙曉嵐。」 「你不愛她?」黃瑾又自己做了揣測。 「我愛她勝過我自己。」張浩不是無情之人,卻忍心做出無情之事。 「那……」 「但我重視寒星,超於一切事物之上。」 原來如此,答案終於揭曉,張浩寧願合情取義。 連黃瑾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樣的男人到底是可恨還是可愛? 「你騙曉嵐生下孩子以後帶她遠走高飛,原來你都是騙她的!」 曉嵐拿生命去愛的情感,怎麼能容許被摧殘?黃瑾心疼土裡的亡魂,為什麼那麼傻呢! 「我以為,只要有了孩子以後,曉嵐就能夠淡忘對我的感情。」 「天啊!你還不明白她根本已是背水一戰了嗎?愛 上你以後,她就已經無路可退了。」黃瑾為曉嵐感到不值。 張浩垂下眼簾,聲音裡有著無以名之的空洞:「結果她選擇了以死來抗議我的決定。她說,就算不能永遠伴在我身邊,她也要一生一世活在我的心底?」 墓中的曉嵐再也不可能重生,結果真令人一輩子也無法忘懷。 她要熱烈地去愛。 「她說,如果非得留下來,那她只有一死以求解脫。 她無法守在寒星身邊,卻愛著我……」張浩哽咽難抑;原來這個沉默的男人,身上也負有如此沉重的情感包袱。 對曉嵐、對寒星,或許還包括了丁曲。 「你們全是一群傻瓜!黃瑾實在忍不住,既然選了這場無奈的戀愛,為什麼他們之中沒有人肯破網而出呢? 「是啊!我們的傻,害慘了所有人。害寒星失去妻子,害丁曲失去母親……」而他,也失去唯一的愛人! 愛情如果可以預設結果,也就不會再有那麼多人願意投身其中。賭局中的樂趣,也就是沒有任何人能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往何處走。 黃瑾無法漠視張浩的殘忍,但他的悲哀卻也令她同情。 她那種無所不在的同情又開始犯濫。 兩段愛情,三個受苦的人。 不!應該是四個人,丁曲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在如此一個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環境中成長,難怪她沒有快樂的重年。 黃瑾想到那雙哀愁而早熟的大眼睛,心中又被一扯一扯地讓人牽著發痛。 墓園中的黃瑾和張浩沉浸在各自的思緒當中!再沒多餘的心力去顧慮周圍的一切變化。 包括樹叢間緩緩移動的小身影及一雙早熟的眼睛。 原來,哀傷也是一種遺傳的基因。 「你能不能再說一遍?」寒星手中的公文散落一地。 除了寒星之外,客廳中所有的人都不敢開口,眼光全投注于黃瑾一個人身上。風暴似乎開始,旋渦不停地轉動,不可能輕易放過任何人。 「黃老師?」寒星再問,一個身為人父的關心寫在眼裡。 「我說丁曲不見了」黃瑾極力維持鎮定,此刻決不能慌張意亂。 丁寒星下班後,便聽見了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就不見了?早上不是還看見她的嗎?」寒星明明早晨還和丁曲同桌共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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