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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過了幾天,進宮覲見母后的時候,她當真關心起他的婚姻大事來。

  先是提到他皇兄剛剛有了第五個皇子,又說除了他,其他皇家子弟個個都有了王妃,最後直接表示他的年紀已經不小,可有什麼心儀的女子。

  李文征想起那晚沈懷璧寫的莫名其妙句子,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她指的是母后想要幫他做主婚姻大事的消息。

  皇太后命人拿來顧尚書家二千金的畫像,喜孜孜在皇兒面前展開,吹捧了一番顧二千金是如何的端莊賢淑、品貌過人。

  李文征只是聽著,並不答。

  皇太后看他臉色淡漠,便命人拿了更加美貌的池大千金的畫像過來,他看過了,還是不吭聲。

  連著拿了十幾二十幅中意的小姐畫像,他卻是始終不點頭,皇太后著急了,索性問:「難道還有其他人選,比這些小姐更好?」

  李文征當真斂了下眼皮想了想。

  人選沒有想到,卻想起剛才看過的那些小姐畫像,居然十個有八九個在沈懷璧畫的那堆粉紅豬頭裡,一時忍俊不禁,輕輕笑出聲來。

  皇太后吃驚地看著他。

  她這個兒子因為相貌生得太好,指導教席怕他養成輕浮的習性,刻意打壓他的脾性,結果壓制太過,從小就過於沉穩,不苟言笑。

  怎麼今天笑得這麼莫名其妙?

  又想到粉紅豬頭堆中最肥碩的那只,李文征忍笑對母后道:「母后為何沒有提起沈家千金?」

  皇太后的眼皮一跳,想起沈懷璧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

  「沈、沈、沈小姐?那個沈懷璧?」

  那麼多美麗賢淑的大家千金,他都沒有看中一個,居然還提起那個肥胖的沈家小姐沈懷璧!

  皇太后覺得自己要暈倒了。

  她猛拉地住皇兒的衣袖,顫抖著聲音說:「征兒,從小到大,母后都沒有干涉過你什麼,可是這一次、這一次……那堆畫像裡,隨便哪位千金,都比沈家千金強啊!」

  不知怎麼的,這句話聽在李文征耳裡,覺得頗不舒服。

  沈家千金怎麼了!她的詩詞,宇字珠璣;她親手制的甜點,匠心獨具:她畫的豬頭……

  他又忍不住笑了笑,隨即收了笑容,說道:「兒臣倒是覺得,沈家千金文采過人,心靈手巧。」只可惜長得過胖了。唉,當真是造化弄人。

  皇太后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帶著驚恐了。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她這麼好的一個兒子,不會真的看上沈家那個肥妞了吧?

  兒子啊,你的眼光放正常一點好不好?!

  她忍耐住尖叫的衝動,坐直身體,端正面容,無比鄭重、誠摯的對他告誡著。

  「征兒,身在皇家,就要時刻注意皇家的體面。或許沈家千金真的是文采過人,心靈手巧,但是,單憑她的相貌體態,她就絕無可能成為康王圮。」

  李文征怔了片刻,說道:「兒臣知道了。」

  皇太后松了口氣,「你明白就好。來來來,你再看一下顧家二小姐,你對她哪裡不滿意?母后可中意得很哪!」

  沈懷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知道,肯定有什麼事發生了。

  那段紙鶴傳信的日子簡直像是夢境一場,從某天開始,李文征就突然中斷了來往,再也沒有回過她一個字。

  她的憂鬱日益明顯,心不在焉和發呆已經成為她的習慣。

  這樣的情況導致李文征不斷地咬到點心裡的特殊餡料。

  有時是一顆堅果,有時是一片蔬菜,比較刺激的一次是吞下了一大團鹽粒,足足喝了五大杯水才消化下去。

  事態發展到後來,他在吃點心的時候絕對細嚼慢嚥,緩慢品嘗,確認無害才吞咽入喉。

  對於這種現象,他的隨身小廝們憤怒不已。

  他們認為,沈千金送點心的舉動是別有圖謀,說不定她就是想要噎死他家王爺,咸死他家王爺,嗆死他家王爺!

  他們也覺得奇怪,既然美味程度不能保證,為什麼王爺還要堅持品嘗每天送來的點心呢!

  答案連李文征自己也不知道。

  自從皇太后訓誡過他之後,他就不再跟沈懷璧書信往來。

  身在皇家,有些規則是理所當然,即使別人不提,他心中也清楚。

  就比如說,出於對皇家體面的顧慮,體態過胖的沈懷璧絕不可能成為王圮。

  他自己也是這樣覺得,所以對於母后的教誨,他也就遵守,不再逾矩。

  但為什麼,會感覺這麼煩躁呢?

  少見的煩躁,煩躁到他坐臥不寧。

  所以他埋頭於政務,從早到晚,在繁雜的卷宗案情中尋找安寧。

  沈陵璧又坐在大槐樹的枝幹上面。

  她開始覺得自己每天的爬樹行為毫無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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