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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夫人……」她想說出心中的哀求。

  「你不想走?」

  「誰要走?」

  栗天擇冷情的聲音出現在她的頭顱上方。

  他的眼眸浮現一抹教人看不透的黯然。

  「擇兒,你的休書何時寫好?楚姑娘就要離開蘇州了,你不要她,總得讓她清清白白的離去,也許人家在他處能覓得其它不怕被她害的夫婿。」

  聞言,楚悠悠像只驚惶的小鹿般逃離養心閣、逃離煙波府,新的淚水又滾落了粉頰。

  掌燈時分,窗外又下起濛濛細雨,雨勢越來越大,沒有停歇的態勢。

  悶悶的空氣今人心躁意亂。

  休書!栗天擇已打定主意要休了她是嗎?楚悠悠本以為自己早有心理準備可以淡然看待這件事,可為何她的心會隱隱揪疼呢?

  突地,敲門聲有些急切的響起。

  會是誰?楚悠悠開了門,有些訝然,煙波府的車總管撐了玄色油紙傘立在門外。

  「車總管有什麼指教嗎?」她柔聲問道。

  車車綻開老實憨厚的笑,「爺請你去煙波府。」

  「爺?」天擇找她做什麼?他就要寫休書了不是嗎?再有糾纏不是很奇怪嗎?

  「爺要姑娘立刻去。」車車已被警告,不許稱楚悠悠為少夫人,若不從,就準備滾人。

  「爺可有說什麼事?」

  「爺說他身子不舒服,需要姑娘照應。」車車只是負責傳話和帶人的中間人,並不清楚栗天擇身子骨何處有恙。

  楚悠悠心口一緊,不一會兒上了車車駕來的馬車,往煙波府奔去。

  清心苑的門扉掩得死緊,楚悠悠推了半晌才開敢,三年了,再走進栗天擇的房門,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走向床沿,遂聞到酒味。他不喝酒的,杯中物一向是他敬謝不敏的玩意兒,為何今日此時他會渾身酒味的躺在床上?難怪會不舒服了。「你為什麼逃?」「我知道你不願見到我,所以自動消失。」楚悠悠垂下眼,往後退兩步。「你是個殘忍的女人。」他對她掏心掏肺,她卻背叛他。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拿針狠狠的刺了一下,眼淚就要奪眶而出。「我想彌補……給我機會補償。」縱是難以補救,她仍想一試。半晌,房內靜悄悄地。

  莫非他睡著了?

  楚悠悠輕手輕腳的靠近床,見他雙目閉上似是睡熟了,她替他攏好身上的被褥,不料她的小手竟被他抓住,緊緊地箝住。

  「天擇。」楚悠悠喚他。

  栗天擇沒有動靜。

  她的臉,曾經為他綻放過歡顏的臉,如今除了憂鬱還是憂鬱。

  她忍不住伸出另外一隻未被他緊握的手撫摸他的臉,充滿母性的來來回回愛撫著一張像是結了寒冰的面孔。

  他與她之間,有些東西是不是真的消失了?那是她最不願消失的東西……愛,他不愛她了。

  他為什麼喝酒?是否因為睡不安穩所以要靠酒來麻痹自己的腦筋?

  他的面部曲線因睡著而柔和多了,不再那麼緊繃,她多麼希望自己可以重做那個讓他疼愛的女人,能自在的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

  她多麼想告訴他,她真的好抱歉,可一切似乎來不及了,她的歉意他根本不領情。

  天際晴空萬里,鳥聲啁啾。

  栗天擇醒了,好久好久不曾睡得如此沉,他伸了伸懶腰,意外的看見楚悠悠斜跪在床邊,嬌美的小臉枕在床板上,不是很舒服的睡著。

  她怎麼會在這裡?他昨晚喝了些酒,然後呢?她不可能自己來這兒,她沒有這個膽,她逃離他都來不及了。

  是他叫她來的?

  他睡了她為何沒走?為何跪趴在他身旁?她細弱的身子就蜷縮在他擱鞋子的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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