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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困擾地道:「南醫師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多久以前?」她可不太相信他會有多好。

  「你來巴黎以前。」

  「我想他只是想籍由你來提醒我,要記得自己的身份,而且最好不要忘了我只是一名女僕。皓哥,別擔心,他不會真正炒你魷魚的,只要我允諾不嫁給你。」她咬牙道。

  「是這樣嗎?南醫師為什麼要這樣待你?」他仍是不解,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

  「因為我得罪過他。」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又有什麼深仇大恨不能化解的?」王皓被搞糊塗了,昨天看見他們見面時劍拔弩張的模樣,好像兩國交戰前風雨欲來的情勢。

  「若要仔細探究,一開始不就做錯了。」她的記憶拉回四年前,也許她當時應該認命、安分地被賣入妓院,而不該利用他;總好過四年後面對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局面。

  「我不想再提過去的事,那不是什麼太光彩的歷史,你還是捧牢飯碗要緊。」她苦澀地笑道。

  「晏然,我從沒更你提過我在香港的家對不對?」王皓不想讓她誤以為自己是現實的人,所以他必須告訴她真相。

  「不曾。」

  「我在香港,有個奉父母之命娶的妻子,我對她沒有感情卻有責任,我們八九年結的婚,下個星期正好滿六年。」他回避她的目光,怕在她的眼裡看到不信任。

  辛晏然吃了一驚,因為王皓的行事一直讓人以為他還單身,難怪他從沒有紅粉知己,與仰慕的女人們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原來他早有妻室,只是他為什麼要隱瞞呢?就因為他不夠愛妻子嗎?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她其實已猜出九成,肯定和南諾言脫不了關係。

  「他要我立刻說明真相,否則就得離開這裡。」

  他——指的是南諾言。

  「你的妻子一個人在香港獨守空閨,你真忍得下心?」她一向心軟。

  「她住在療養院,不知道我來巴黎,她甚至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他苦澀地道。妻子的失常,他難辭其咎,是他間接逼瘋她的,他未在臨界點拉她一把,就這麼任她自生自滅,只為了想要得回失去的自由之身;既然不能離婚,那麼籍由距離讓他得到短暫的自由,有何不可?或許,他真是個自私的人。

  辛晏然可憐那個被丟棄在香港療養院的王太太,對於心目中立於仁慈地位的王皓,她有了新的看法。

  「這是個秘密對不對?我猜傑克森太太他們也不知道。」

  他點點頭。「除了南醫生之外,你是第二個知道的。」

  「起碼你對他很誠實。」

  「你不知道嗎?在這裡服務的每個人,南醫師全派了征信社調查過,沒有人能夠欺騙他。」

  「而他在知道後仍錄用你?」辛晏然狐疑地問。

  「我雖然是全世界最差勁的丈夫,但卻是個頂尖的小兒科醫生,這點自信我還有。」他認真地瞅著她。「你會原諒我對你的隱瞞吧?」

  辛晏然柔聲歎了口氣。「你總有個優點來平衡你所犯下的錯,而我呢?連一些值得歌功頌德的美德都沒有。」

  第三章

  皓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訣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碟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

  辛晏然雙手環抱肩膀,苦惱地窩在床上,經過與南諾言的那常爭吵,她實在不認為繼續待在巴黎是好主意。但是,她能逃到哪裡去呢?她沒有錢,除了幾件洗得變色的衣裙之外,她也無任何東西可變賣。除了那條項煉……但她知道自己是不會將它變賣的。

  說起來,在現代這個文明的社會,尤其在花都巴黎,大概已經沒有女孩子處理生理期的穢物不用衛生棉,而是用可以反覆清洗重複使用的棉布了,她應該算是碩果僅存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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