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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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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相信你的話?太奇怪了吧!」她狐疑著。 「嗯!又詩說她十分瞭解這種感情,因為她對範拓蕪的愛情也是這種深刻的愛。」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薛佛僵了一下,「你——我——我們——」她結結巴巴地無法接續。 「你應該也有一點點愛我吧?」他不太有自信地問。 「我愛你,就像愛一個哥哥一樣。」她抽回了自己的手,倉皇失措。 「難道你也愛上了範拓蕪?」除了這個原因,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拓蕪注意到自從那日薛佛與人有約歸來之後,整個人即靜默得可怕,滿懷心事的臉充滿了距離,伶牙俐齒的她也不再與他一往一來,只在薇薇和邦邦的身邊時才露出笑容。幾次他想一探究竟,卻招來薛佛冷言的拒絕,她不是說要作畫就是說想要回房休息。難道是方凱?正在冥想之際,李嫂尖銳驚慌的聲音劃破他的天馬行空。 「拓蕪少爺,不得了了,拓蕪少爺,不得了了,薇薇和邦邦在門口玩耍被車撞到了。」 剩下來長長的一段時間,完全被自責、崩潰和淚水所交織,痛苦籠罩著範家的每一個靈魂。事情發生時,薛佛正好外出在春水畫廊談開個展的事,本以為是星期天,範拓蕪、老李、李嫂都在家,她也正好利用這個難得的假日,辦些自己的事情。 但,就因為大人們的一時疏忽,兩個純真的生命就這樣夭折了。 小小的喪禮過後,薛佛整理了行李,如同來時的兩大一小件。這裡已經不再需要她了,最需要她的薇薇和邦邦已經…… 她敲了範拓蕪的房門,自那日之後,他把自己深鎖在房裡,海之朝露、電視臺的事一概不管,李嫂說他一天只吃一餐,快升天做神仙去了。 她又敲了一會門,沒有反應,轉動門把,幸好沒上鎖。推門而入,一片暗黑,空氣裡所有飄浮的因子都是酒精的化身,不是常聞的雪莉登咖啡酒,而是最最濃烈的威士忌。她摸索著牆壁,尋找嵌燈開關,平日這個房間是她最少越雷池一步的地方。好不容易尋到了方向,點亮了位於床頭上方右側的排燈,運氣好的是恰巧亮度適中。 燈一閃亮,形容憔悴枯槁的他,嘴唇上方的胡髭生長了一個月有餘,心碎的模樣令觀者鼻酸。那一頭黑炭似的頭髮現在狂亂如罪惡的本身,臉龐的線條比以前更冷更嚴峻,因為久置黑暗中,還不是很能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明。他抬起手掌,擋住侵襲眼波的光亮。 好一會兒,她站著;他坐著,四目對視。 他困難地張開雙臂,似乎想要尋求安慰,她收到訊號後立刻飛奔而去,投入他的懷抱,投入他的胸膛,緊緊地擁攬住他的身軀,兩人流著無聲的淚水,心有靈犀一點通,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語的點綴。 「薛小姐,你和拓蕪少爺說了嗎?」李嫂倚在門扇上,用衣角拭淚,最近真是個淚水氾濫的季節,她活了五十歲了還沒在短短的一個月內流了這麼多的眼淚。薇薇小小姐和邦邦小少爺才剛過世出了殯,薛佛小姐又要離開了,一下子這個家就少了三個人,連針掉下來可能都會有聲音。 薛佛蒼白著一張臉,如行屍走肉般,「我剛在范先生的房裡向他道別了,請他節哀順變。他一天都沒吃東西,也沒休息休息,一會麻煩李嫂下碗面給范先生吃,人是鐵,飯是鋼,他再這樣慢性自殺下去,會不堪設想的。」 李嫂的淚水又決堤了,這個家將會像冰庫一樣。 「薛小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李嫂拉著薛佛,一手提著她的行李不讓她離開。 「李嫂,我不能不走,薇薇和邦邦已經不在了,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我是受雇來照顧薇薇和邦邦的,不能賴在這不走,范先生也同意讓我離開。」她從李嫂的手中拿回行李,往大門邁去,別了!我夢中的烏托邦。 「拓蕪少爺怎麼可能答應讓你離開?」李嫂站在大門前用身子擋著薛佛的去路。 「他是真的答應讓我離開。我告訴他時,他並沒有留我,如果他要我留下來,他會開口要求。」她輕輕推開李嫂,開了門閂,揮別範府。 攔了計程車,頭也不回地離開。 站在二樓的範拓蕪,隔著窗櫺拉起窗簾的一角,看著薛佛離開。好幾次,他衝動地想求她留下來,但卻又忍住那股強烈的渴望。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她一定會留下來的;但由她剛才擁抱他的方式,和她的眼裡盡是同情與憐憫這兩點證明,她柔軟善良的心,已經為他打開。 但他可還有心?每一個愛上他的人都會死。他已經極力控制自己的心性不再癡心不再狂情,絕對地保持距離,也絕對的冷漠,為什麼?為什麼?葉眉和薇薇、邦邦,都成了車下冤魂?他不要薛佛也是如此。惟一的辦法就是不要讓她愛上他,所以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拉長的距離可以使生命得以延續。 離開范府的薛佛,回到了以前租屋之處,房東說房子已經租出去了,只得去投靠戀戀。 熱情好心的單戀戀,見是薛佛高興得跳了起來,這一個月來範家發生的事,她還沒讓戀戀知道,一來是不知如何說起,二來怕戀戀知道後告訴秦學平,她已經夠低落了,可不想再為秦學平的事煩惱。 但是現在,她算是無家可歸,借住戀戀家,不同她說明,依薛佛對戀戀的瞭解,絕對不會輕易作罷的。 她大致把來龍去脈交代了一下,不過省略了和範拓蕪之間張力十足的愛恨情仇,只簡單地說了和秦學平之間的緊張關係,和方凱、珠兒、薇薇、邦邦的事,雖只是簡略地帶過,戀戀可也認真地聆聽,在關鍵處不時提問題。 她知道像戀戀這麼敏感的女孩,邏輯、推理一把罩的美麗腦袋,很容易只憑一些片斷就能拼湊出事件大致的原貌,自然她要躲過戀戀的好奇心,先得預作一番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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